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打破了屋内的僵局。冬去微微一怔，随即松开了刘磊的手，转身朝门口望去。刘磊心中一松，却又莫名生出一丝失落。他抬眼看向冬去的背影，心中思绪翻涌，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他尚未准备好接纳的情意。
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，紧接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说话声：“小爷，姑娘，老夫人遣老奴来问，能否过去说会儿体己话。”冬去微微颔首，情绪瞬间恢复了平静，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。冬去向刘磊投去询问的目光，得到小爷的肯定后，冬去上前几步，打开了房门和棉帘。
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老仆，正是老太太跟前的朱妈妈。冬去侧身让开一条道，轻声道：“劳烦您跑一趟，您请屋里说话吧，外面冷。”朱妈妈笑着摆手：“不打扰小爷和姑娘叙旧了，得了话就去回夫人，夫人等着回话。”冬去转头看向屋内的刘磊，刘磊无奈地点了点头，深知该面对的是躲不掉的。冬去回过身来：“朱妈妈，我伺候小爷沐浴更衣，再去老夫人跟前说话，让她老人家稍等。”朱妈妈点头退下。
冬去关上门，转身看向刘磊，语气柔和了几分：“爷，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，不能让老夫人等得太久，他老人家许是急着见您呢。”刘磊微微一怔，“啊！你伺候我洗澡？”刘磊脸上顿时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，连忙摆手道：“不不不，这怎么行！”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眼神中带着几分慌乱和惊讶。“我自己来就好，真的，你……你不用管我，我自己可以。”
冬去看着他一副羞涩推脱的模样，唇角不自觉地上扬，眼底掠过一丝戏谑。她轻轻上前一步，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：“爷，您羞什么！往常都是奴婢伺候着的，如今怎的倒生分起来了？”她说着，已经转身走向屏风后，取来一应物事，温水的热气氤氲而上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刘磊站在原地，望着她熟练的动作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。索性闭上双眼，深吸一口气，任由冬去施为。
不多时，冬去伺候小爷梳洗完毕。小爷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，头戴交脚幞头，身着黑色锦缎面、棉里窄袖圆领小袍服，配以银色莲花暗纹若隐若现，白色镂空梅花镶边，红纹祥云玉带束腰，下身内穿墨绿色合裆裤，皮肤白皙，脸蛋圆润而匀称，小鼻头微微上翘，唇色红润，模样俊俏可爱，却带着稚气，个子也有点矮小。
刘磊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忍不住轻声说道：“有点小帅，矮了点”冬去正在忙着收拾物件，听到小爷说话，只是没听清楚说什么，便开口问道：“爷，您有什么吩咐？奴婢没听清。”“没事……没事，你忙你的。”看着自己小小的身体，忍不住问道：“冬去，我今年多大了？”“什么多大了？”冬去不解地问道，“就是问你小爷我年岁几何？”“哦，回爷的话，您已是六岁了。”
刘磊忍不住苦笑了一下，心想这副模样，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。看着铜镜里自己稚嫩的模样，刘磊心中一阵恍惚，怎么也难以将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娃娃与自己联系起来。“爷，该去见老夫人了。”冬去轻声提醒。
冬去牵着小爷迈步进了老夫人的屋子，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。刘磊也不扭捏，适应能力极强，依着冬去的嘱咐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行礼：“孙儿刘磊，给祖母请安，愿祖母岁岁安康，福寿双全。”后面的吉祥话是刘磊自己加的。
老夫人侧靠在软榻上的黑漆彩绘云纹凭几旁，身前案上香炉烟气袅袅，右手手中正拿着一串佛珠缓缓转动，左手手持一本泛黄的《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》佛经卷念念有词。听见孙儿刘磊的声音，老夫人连忙正直了身子，抬起头来，见孙子跪在面前，慈祥的目光落在他那稚嫩的脸上，微微一笑，声音柔和道：“好孩子，冬丫头快扶磊哥儿起来罢，仔细膝盖受了凉。”冬去应声上前，搀扶着小爷起身，动作轻柔而细致。
老夫人目光未曾离开孙儿的脸，慈爱之意愈发明显，一边示意刘磊坐到软塌上，一边语气温和地问道：“磊哥儿，今日睡得可好？醒来可有不适？”刘磊也不客气，脱了小靴直接坐到了老夫人身边的丝衾之中，说道：“回祖母的话，睡得很好，祖母不用担心，只是……心中什么也想不起来。”“乖孙，莫心急，之前你是一直生着病的，自然什么也记不得，无妨，周围的一切你都慢慢熟悉就好。”老夫人温柔地将刘磊抱在怀里，轻抚着他的后背，慈祥地继续说道：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刘磊靠在老夫人怀里，感受着一个祖母对孙儿的疼爱，听着她温和的话语，心中却泛起一阵愧疚感：“祖母，您确定我是您的孙儿吗？”老夫人闻言一怔，随即轻笑道：“你这孩子，怎的说出这般胡话来？你可是我看着出生的嫡亲孙儿，怎会不是？”“可是祖母，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，梦里高楼大厦直冲云霄，流光溢彩，五颜六色的汽车，熙熙攘攘，彩虹一般的大桥横跨大河两岸，图书馆，咖啡馆，学校，医院……还有能载人上天的飞机，一切都那么真实。”老夫人微微一愣，低头注视着怀中的刘磊，慈爱的神情中添了一丝困惑，“梦里的事情，虚无缥缈，又怎会真实？”她语气温和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刘磊沉默片刻，抬眼望着老夫人，声音微颤：“可是祖母，那梦里的一切，比现在还要清晰。我记得清楚，连咖啡的香味都仿佛萦绕鼻端。”老夫人神色微凝，缓缓放下手中的佛珠，轻声道：“难不成你神魂离体，去仙界游历了一番？”说罢轻抚着刘磊的发顶，笑了起来。
冬去在一旁听着，忍不住插嘴道：“小爷定是梦里遇见了神仙，要不然怎会知道那许多稀奇古怪的事物？带人飞上天那可是画本里，神仙才有的手段。”老夫人闻言，也微微一笑，却不言语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刘磊一眼，说：“梦也好，神仙也罢，人心易惑，梦境虽真，终究是虚妄。你且静心调养，莫要执着于幻象。”刘磊低头不语，心中却翻涌不止，却也不好再说什么，心想既来之则安之，或许祖母说得对，一切都是梦罢了。只是这梦太过真实，教人难以释怀。
老夫人见刘磊低头沉思，开口说道：“乖孙儿，你安心休养，莫要胡思乱想，明日让你祖父带你去祠堂祭拜先祖，以告慰祖先在天之灵的保佑。”说罢，刘磊轻轻点头，既如此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，罢了，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便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