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往这边儿!笨死你算了
在废墟边伫立许久,林宇人终于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时,动了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葬(或者说,吞噬)了她丈夫和亲人的废墟,转身,毫不留恋地走向黑暗中。
风月宝鉴的镜钮在她胸口微微一热,仿佛在回应她心中那无声的誓言。
“往这边儿!笨死你算了!”
林宇人体内的王熙凤在她脑子里指挥,语气焦躁:
“西北风都灌一肚子了,赶紧找个人家,哪怕是个牲口棚子呢!你冻死在这儿,老娘上哪儿找新身子去?”
自从十二金钗出发后,林宇人好像再没力气站稳了,踉跄几步,差点摔倒,现在,随王熙凤的灵魂如何怼,她也没力气跟她斗嘴。
连续几天培训,精神高度紧张、体力透支过大,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和强行振作后的空虚,让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疲惫。
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,每迈一步,都感觉地面在往下陷。
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只记得绕过了几片黑黢黢的、看样子像是废弃厂房的区域,穿过了一条散发着异味、堆满垃圾的窄巷。路灯稀少,光线昏暗,偶尔有野猫从阴影里窜过,发出瘆人的叫声。
终于,在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,她看到前方不远处,有一小片低矮的平房区。大部分窗户都黑着,只有最靠边的一户,窗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
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房子,墙皮斑驳脱落,木质的窗框漆色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门前堆着些杂物,一个破旧的搪瓷脸盆倒扣在墙根。
林宇人几乎没有犹豫,拖着步子走过去,抬手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敲了敲那扇看起来并不结实的木门
敲了三下,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,一张布满皱纹、警惕的老妇人的脸露了出来,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泻出,照亮了她花白的头发和浑浊的眼睛。
老妇人上下打量着门外这个满身尘土、脸色灰白、衣服单薄破旧、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亮光的年轻女人,没立刻说话。
林宇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努力扯出一个友好的表情,用她并不熟练、但勉强能让人听懂的当地语言夹杂着手势说:
“大娘……打扰了,我……迷路了,又冷又饿,能在您这儿……借个地方歇歇脚吗?就一晚上,天亮了就走。我……我给钱。”
她摸索着身上,才发现自己除了那枚风月宝鉴,几乎身无分文。动作不由得僵住,脸上露出一丝窘迫。
老妇人又看了她几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和危险性。最后,老太太脸上的警惕稍稍松懈,叹了口气,把门开大了一些。
“进来吧,”她用苍老沙哑的声音说,侧身让开,“外头冷。钱不钱的,再说。”
林宇人心里一松,连忙道谢,闪身进了屋。
屋内比外面看着更加狭小老旧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一股混合了陈旧家具、廉价烟草和食物气味的复杂味道弥漫在空气中。
林宇人环视一周,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,一张掉漆的方桌,两把椅子,一个老旧的柜子,最里面用布帘隔开,大概是睡觉的地方。角落里摆着个小铁炉子,炉火正旺,上面坐着一个黑乎乎的铝壶,壶嘴冒着丝丝白气,给这冰冷的房间带来唯一的温暖。
“坐炉子边上,暖和暖和。”
老妇人指了指炉边的凳子,自己走到桌边,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瓷杯,从暖水瓶里倒了些热水,又从一个铁罐子里舀了一小勺深褐色的、像是自制果酱的东西搅进去,递给她,“喝点热的。没吃的了,将就喝点这个,顶饿。”
林宇人接过杯子,入手温热。她没客气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热流顺着喉咙滑下,稍微驱散了些体内的寒意。那果酱带着一股酸甜和说不清的草药味,不算好喝,但确实让空荡荡的胃里有了点感觉。
“谢谢您,大娘。”她真心实意地道谢,捧着杯子,感受着炉火带来的暖意,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。
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老妇人没多问什么,只是坐在另一张凳子上,借着炉火的光,拿起一件半旧的毛衣,慢慢地织着。
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炉火偶尔噼啪的轻响,和织针摩擦毛线的沙沙声。
这寻常的、甚至有些窘迫的市井生活气息,反而让林宇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比起废墟的绝望、太虚幻境的玄奇、逆熵组织的冰冷算计,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真实而具体。
她靠着墙壁,眼皮越来越沉。
“喂,别真睡死过去!”王熙凤在她脑子里提醒,“这地方也不见得安全,防人之心不可无!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林宇人在心里含糊地应了一声,但身体的疲惫已经压倒了一切警惕。
炉火的暖意包裹着她,老妇人规律的织毛衣动作仿佛有催眠的效果。她的意识开始模糊,沉入黑暗。
(第167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