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人在老妇人织毛衣的咔咔声中沉沉睡去。
黑暗并非虚无。
她感觉自己漂浮着，四周是粘稠的、带着腥气的黑暗。然后，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。
光渐渐清晰，勾勒出一个令人作呕的场景。
一个巨大的、用粗糙石头和水泥砌成的粪池。
池子边缘污秽不堪，粘稠的、颜色可疑的液体漫过边缘，流淌到旁边坑洼的地面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、深入骨髓的恶臭，大粪的臭里混杂着腐烂、霉变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。
粪池边上，靠近池沿的地方，一个人被粗大的、浸满了污物的麻绳紧紧捆缚着，像一袋垃圾般丢弃在那里。
她挣扎着忍着恶心靠近那个被捆着的物件——李环音。
他侧躺在冰冷的、湿漉漉的地面上，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沾满了黄黑色的污物。
脸上也是污迹斑斑，头发一绺绺地粘在额头和脸颊上。
再看，他双眼紧闭，眉头紧锁，失去了血色的嘴唇微微张着，似乎在艰难地呼吸着那污浊的空气。
捆得太紧又动弹不得身体却偶尔会因为寒冷或不适而轻微抽搐一下。
“唔......唔......唔唔唔......”
林宇人听到熟悉的喊声，抬眼望去，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粪池中央，三个更加狼狈的身影正在那粘稠恶心的液体中载沉载浮。
从三个人浮在大粪上面的眉眼儿，她认出了那三人分别是与李环音一起失踪的大虎、大壮、大强。
粪池的液体没到了他们的胸口，每一次试图移动或抬头，都会带起更多污物溅到脸上、头上。他们的表情痛苦而扭曲，嘴巴大张着，像是在呼喊，却又发不出像样的声音，只有含混的、被污物堵塞的呜咽。
大壮似乎想往池边游，但手脚被缚，只能像条虫子般蠕动，反而呛了几口脏水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出来的都是黄黑色的秽物。
梦中的林宇人看得目眦欲裂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，疼得她无法呼吸。
她想冲过去，想喊他们的名字，想把他们从那个地狱般的地方拉出来，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，动弹不得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，看着李环音在污秽中艰难喘息，看着三个舅哥在粪池里绝望地扑腾。
那恶臭仿佛穿透了梦境，直接钻进她的鼻腔，扼住她的喉咙。
“死鬼……大虎……大壮……大强……”她在梦中无声地嘶喊。
“嗬——！”
王熙凤的灵魂被她的喊声惊得在她的意识里弹跳起来，不满地问：
“见鬼了哇？”
林宇人猛地从凳子上弹坐起来，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屁股底下的长凳子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额头上、后背上全是冷汗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，手脚冰凉。
“死，死鬼——”她大喊一声，晕了过去。
炉火还在燃烧，热气还在继续，王熙凤使劲推动她的意识苏醒。
半晌，林宇人的灵魂体终于苏醒过来，将眸子瞪得像铜铃，身子发颤，说：
“我看，看见死鬼他们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