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执棋人”轻轻抬手,隔空拨动着那多维模型的一角,模型的旋转速度发生了微妙改变,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,顺着那些发光的线条,荡向模型深处那团混沌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远在巴黎沙龙中斟茶的林黛玉,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一滴清亮的茶汤溅落在古瓷茶托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叮”的一声。
贾宝玉立刻侧目,递过一方丝帕。
黛玉接过,掩住唇角,眼波微动,无人察觉地,轻轻按了按隐藏在耳后发丝中的、一枚米粒大小的、温润如玉的通讯节点。
柏林直播间里,正对着镜头大笑的史湘云,话语不易察觉地顿了一瞬,随即用更夸张的动作和更响亮的笑声掩盖了过去,插科打诨间,将一个写有“临时检查线路”的提示板对着导播台晃了晃。
导播台后的迎春和惜春对视一眼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启动了预设的备用加密频道。
布鲁塞尔智库会议室内,正在白板上书写的薛宝钗,笔尖微微一顿,随即流畅地写完了那个复杂的公式,转身面对听众时,笑容无懈可击,唯有坐在后排的探春,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,极快地蜷缩了一下,又松开。
妙玉所在的数据深海,一缕异常微弱、但性质奇特的探测波纹,如同深海盲鱼,悄然掠过她构建的防护网边缘,并未触及核心,却留下了极其淡薄的“痕迹”。
“舞台”的帷幕,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掀开了一角。
而“演员”们,无论自觉与否,都已感知到那掠过脚踝的、来自黑暗中的第一缕微风。
那滴溅落的茶汤,在林黛玉眼前迅速晕开,清亮的液体映着水晶吊灯的碎光,恍然间竟似泛起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茶水的幽蓝涟漪,转瞬即逝。指尖残留的微麻感,让她心中一凛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借擦拭之机,指尖已悄然触及耳后那温润的节点。没有声音传来,只有一阵极轻微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嗡鸣,如同空谷回音,带着警幻仙子教导过的“涟漪示警”特征——意味着她们刚刚被某种大范围、低强度的能量扫描或探测手段的边缘擦过。范围极广,精度未知,目的不明。
‘有风。’她借着丝帕遮掩,用口型对身侧已悄然靠近的宝玉无声示意。
宝玉眼神一凝,随即恢复如常,甚至更殷勤地为旁边一位老绅士续了杯酒,巧妙地用身体阻隔了可能投向黛玉的某些探究视线。他的“通灵”本性,让他对这种无形的“风”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感应,方才那一瞬,他亦觉心头无端一跳,仿佛有冰冷的羽毛拂过灵魂表层。
柏林直播间里,迎春和惜春面前的备用加密频道刚刚稳定,一组经过压缩的、来自妙玉的紧急简讯便跳了出来:
「探测波纹扫过西欧主要节点,特征:广谱、低频、疑似‘共鸣’触发式。未主动激发防御。建议:各组暂停核心信息交换12小时,执行‘静默B方案’。湘云直播内容切换至预设安全主题列表。」
惜春迅速操作,将预设的“环保技术探讨(安全版)”主题包推送至湘云的提词器。
湘云正讲到兴头上,瞥见提词器内容突变,脸上夸张的笑容半分未减,话锋却已顺势一转:“……说到这儿啊,铁子们,光喊口号没用!咱得看真家伙!正好,前阵子我团队研究了几个特有意思的民间废水处理土办法,省钱又好使,我跟你们唠唠啊,保准你们听完直拍大腿!”
她声音洪亮,表情生动,将一场可能的风波,消弭于插科打诨与看似无害的技术分享之中。直播间观众只觉主播跳脱有趣,浑然不知刚刚完成了一次信息频道的紧急避险。
布鲁塞尔,智库会议结束后的冷餐会上。
薛宝钗端着一杯气泡水,与几位学者模样的人微笑着交谈,话题已从宏观政策转向了当地美术馆的冬季特展。她言谈得体,姿态放松,仿佛完全沉浸在欧洲文化艺术的气氛中。
探春则独自站在落地窗边,看着窗外广场上稀疏的行人,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。她刚才敏锐地捕捉到了宝钗那瞬间的僵硬,以及自己心头掠过的那一丝似有若无的“被注视感”。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,与会者三三两两交谈,侍者穿梭其间,并无异样。但逆熵的触角,或许本就是无形无质的。
她掏出手机,屏幕自动亮起,显示出一条来自“G”(妙玉代号)的加密通知,内容与黛玉、湘云收到的核心一致:静默,观察。
探春删掉通知,抿了一口冷咖啡,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。她知道,这意味著她们之前小心翼翼铺设的、试图通过学术影响渗透政策圈的几条暗线,必须暂时蛰伏。对手比预想的更警觉,或者说,其监测网络的覆盖范围与敏感度,超出了最初的估计。
华沙,老城区边缘,那间不起眼的社区慈善服务站。
巧姐刚刚送走最后一位前来领取食物的独居老人,正在整理记录。沈北海靠在门框边,看似在观察街道,实则手中那个伪装成旧怀表的微型探测器,表盘内侧的某个指示灯,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红光,旋即熄灭。
他瞳孔微缩。这不是环境能量读数,而是……通讯波段被某种未知广域信号“轻微扰动”的迹象,类似于精密收音机受到远处雷电干扰时产生的短暂杂波。若非这探测器是404所压箱底的黑科技,对各类“异常”有着近乎变态的敏感度,他几乎会忽略过去。
“巧姑娘,”他转过身,声音压得很低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,“刚才……有点‘静电干扰’。”
巧姐整理册页的手指一顿,抬起清澈的眼眸看他。她虽不精于这些科技手段,但沈北海凝重的神色已说明问题。她微微点头,表示明白,继续低头书写,笔尖却更稳、更慢,仿佛在借这个动作平复心绪。
服务站里只有他们两人,安静得能听到老旧暖气管道里水流循环的嗡嗡声。但这种安静,此刻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-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