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缕探测波纹已经远去,如同深海鱼群游过留下的水痕,几乎了无痕迹。但妙玉“睁开了眼睛”——在她纯粹由数据构成的意识感知中。
波纹的特征被迅速分析、归档。与她数据库中已知的任何政府监控、商业间谍或黑客组织的技术特征均不匹配。它更……“平滑”,更“底层”,似乎并非针对具体的信息内容,而是在扫描某种“状态”或“性质”。
“共鸣触发式……”妙玉的意识流中闪过这个判断。这意味着,这种探测很可能是被动反应式的,只有当被探测目标自身产生某种特定的能量波动或信息特征时,才会被“点亮”和记录。逆熵在寻找什么?是她们这些“红楼来客”独特的灵魂波长?还是……与风月宝鉴、与太虚幻境相关的“仙境”痕迹?
她必须更加谨慎。之前为了建立各组间的安全通讯,以及辅助湘云、宝钗等人的行动,她不可避免地编织了一些带有自身(以及太虚幻境技术特征)印记的数据结构。虽然已极力隐藏,但难保不会被这种新型探测手段捕捉到蛛丝马迹。
是时候启动更深层的“镜像迷宫”协议了。她将自身核心意识沉入更底层的数据流,同时释放出大量经过精心伪装、携带虚假信息特征的“诱饵节点”,如同在深海中释放出一大群闪闪发亮的小鱼,吸引可能存在的捕食者的注意,而真正的“大鱼”,则隐入黑暗。
东欧庄园,密室。
“执棋人”面前的屏幕上,代表“共鸣探测器”网络状态的部分区域,刚刚泛起过一阵极其短暂、微弱的“扰动反馈”,主要集中在西欧几个文化经济中心,强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甚至无法准确定位源头,很快便归于平静。
他静静地看着那短暂出现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“涟漪”标记消失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扰动出现了,又消失了。这意味着什么?
可能是探测网络自身调试产生的背景噪点。也可能……是那些“幽灵”们,在探测波纹掠过时,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本能反应或防御机制,但随即又迅速隐匿。
无论是哪种,都印证了一点: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,确实有“鱼”在游动。而且,是警惕性极高、反应极快的鱼。
“舞台”的微风已经吹过,“演员”们或僵滞、或转场、或更深地潜藏。
棋局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已然落下了一枚试探性的棋子。而执棋者的目光,已经投向了棋盘的另一端——那些资本异常流动的漩涡,以及东欧这片他经营多年的、看似平静的土地深处。
话说林宇人跑出小镇边缘,踏上覆着残雪和冰碴的荒野土路——
远处是黑沉沉的山林轮廓,像巨兽匍匐的脊背。身后小镇的零星灯火越来越远,最后缩成几点模糊的光斑,消失在地平线以下。
四周彻底被荒野的寂静和黑暗吞没。只有风声呼啸,卷起雪沫抽打在脸上。偶尔有不知名的夜鸟发出凄厉短促的鸣叫,或远处山林传来隐约的、令人不安的窸窣声。
体力在飞速流逝,胸口火烧火燎,双腿沉重如铁。每一步,都像是在和逐渐僵硬的身体对抗。汗水浸湿了内衣,又在体表迅速变得冰凉。意识开始有些飘忽,眼前的黑暗似乎出现了重影。
“不能倒……倒下去就完了……”她咬着牙,在心里对自己嘶吼。
“看路!左边!有坑!”王熙凤的声音紧绷着,竭力用残存的感知为她预警。
不知跑了多久,时间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失去了意义。就在她感觉自己下一瞬间就要扑倒在地、永远爬不起来的时候,前方景象变了。
平坦(相对而言)的荒野到了尽头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陡然隆起的、黑压压的森林边缘。树木多是耐寒的针叶林,高大、密集、枝桠扭曲,在夜色中如同无数沉默的、张牙舞爪的巨人。林间积雪更厚,地面不再清晰可辨,枯枝败叶和裸露的树根构成了天然的陷阱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、腐殖质和松针的冷冽气味,还有一种……更为原始、荒蛮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声响和温度的气息。
就是这里了。那片混杂林与冻土沼泽的原始林地。
林宇人踉跄着冲到最近的一棵高大云杉下,背靠粗糙冰冷、布满皴裂树皮的树干,几乎瘫软下去。她张大嘴,贪婪又痛苦地呼吸着林间冰冷的空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暂时……安全了?至少,脱离了“人迹”。
但危险远未结束。警幻仙子说得明白:野兽、严寒、迷途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仔细观察四周。林深似海,黑暗浓稠得化不开,只有极微弱的天光透过极高处枝叶的缝隙,吝啬地洒下些许惨淡的灰白。可视范围不超过十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