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在缓缓下沉。
这泥潭不算深,却足以困住一个筋疲力尽的人。
绝望如同冰冷的泥浆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“抓住左边!那根断枝!”王熙凤在她灵台里尖声提醒,声音因急切而扭曲。
林宇人奋力扭头,果然看到左侧不远处,一截半埋在泥里的粗大断枝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手脚并用地扑腾过去,冰冷粘稠的泥浆拉扯着她,每一次移动都异常艰难。
指尖终于触到了那截湿滑冰冷的木头。她死死抠住,指甲几乎翻折,借着这一点可怜的支撑,将另一只手也搭上去,然后一点点,一点点地将自己沉重如铁的身体从泥潭里拔出来。
当上半身终于趴在相对坚实(至少是半冻结的)的沼泽边缘时,她连喘息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她的下半身还陷在冰冷的泥水里,麻木得几乎失了知觉。
她趴在腐烂的枯叶和半冻的泥地上,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次咳嗽都震得五脏六腑生疼,嘴里满是泥腥味和铁锈味。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,冰得刺骨。
“就这样完了吗?”她心里有些慌乱,任务还没完成,男人和仨舅哥还杳无音信,她不甘心,觉得自己挣扎了这么久,如果还是要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烂泥地里,那就不是她林宇人。
尽管如此不甘,但意识还是开始模糊。这一次,连王熙凤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断续。
“起……来……不能睡……睡就……”
王熙凤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。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,胸口的镜钮,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牵引感。
不是之前的灼热,也不是摄取地脉时的吸附,而是一种……仿佛指南针被磁石吸引般的、明确的“指向”。
它牵引的方向,并非她来时的路,也不是森林深处,而是斜前方,沼泽边缘一处被枯藤和乱石遮蔽的、黑黢黢的隆起处。
那感觉极其微弱,却异常清晰,如同绝境中垂下的一根蛛丝。
求生本能压倒了疲惫和绝望。林宇人用最后一丝力气,抠着地面冰冷的泥土和草根,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,朝着镜钮牵引的方向,一寸寸地挪去。
距离不过十几米,却仿佛天堑。每一次移动,都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丁点气力。
终于,她的手触到了那块隆起的、布满苔藓的岩石。岩石下方,枯藤缠绕的背后,果然有一个狭窄的、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,里面黑漆漆的,不知深浅,却隐隐有干燥的尘土气息透出,与沼泽的湿腐截然不同。
一个天然的、或许可以容身的岩隙!
林宇人精神一振,不知哪来的力气,扒开枯藤,先将上半身挤了进去。
岩隙内部比入口宽敞些,地面是干燥的沙土和碎石,虽然依旧冰冷,却没有泥泞。
她一点点将还陷在泥水里的腿脚拔出来,整个人终于完全缩进了这方狭小的黑暗空间。
岩隙不深,但足以让她蜷缩起身子,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寒风和湿冷。
入口被枯藤和岩石遮挡,极为隐蔽。
安全了……暂时。
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,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冰冷立刻将她吞没。
她瘫倒在干燥的沙土上,连颤抖的力气都没了,意识迅速沉沦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,她仿佛听到岩隙深处,传来极其轻微、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“叮咚”一声,空灵而悠远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与镜钮、与脚下大地那微弱脉动隐约相似的韵律。
然后,便是无边的黑暗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