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巴黎街区的雾浓得像隔了层脏兮兮的毛玻璃。
圣日耳曼街区那栋老房子的阁楼里,黛玉从梦中咳醒过来。
她现在嗓子眼发干发紧,手心冰凉。后心窝那块却莫名发毛,像有人拿冰锥子虚虚抵着那样凉得发透。
她侧过头去,那块挨近脸的通灵宝玉烙铁似的灼得皮肤生疼。
她立即抓起宝玉,可宝玉却在掌心里突突跳起来,里头莹润的光晕活像只被捏住了、怦撞击胸膛的小雀儿。
“宝玉!”她压着嗓子,声音有点劈。
声音刚落,从外间探进来一个东一撮西一撮的乱鸡窝脑袋,半睡半醒地问:“妹妹,怎么了?”
“不对劲儿。”黛玉把烫手的玉递过去。
宝玉一摸,眉头紧锁,光着脚赶快蹭到老虎窗边,指甲抠着厚重窗帘的边,掀开一道窄缝望出去。
早该热闹非凡的街面,此刻静悄悄地让人透不过气,除了那片拨不开的灰雾,啥声儿没有。
对面楼上那户天天第一个亮灯的厨房窗户,今天也黑得像口井。
宝玉放下帘子,转过身。动作又轻又快,像只察觉危险的猫说:
“被围了。”
他声音压得只剩气音,几步走到墙角,指甲抠进老旧地板革的边,用力一掀。
下面是个不大的暗格,声音急促道:
“前头后头,街角铺面,少说四拨人。装得挺像,可那站姿、那眼珠子转的方向,不是干活的人该有的,咱得赶离开这儿。”
黛玉撑着床沿站起来,把几样贴身要紧的东西胡乱卷进一个洗得发白的棉布包袱里,问:
“能喊妙玉吗?”
宝玉从暗格里掏出两粒纽扣似的小玩意儿,一粒自己摁在耳后,一粒递给黛玉。又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盒子,接上墙边那个老掉牙的电话线插口。
他按下开关。
耳塞里先是“刺啦”一声尖啸,像指甲刮黑板。
接着,妙玉的声音断断续续、模模糊糊地挤出来,像隔着十层湿棉被喊道:“……滋……黛玉?听……听得见吗?你们那片……信号被压死了……像是有……干扰车在附近……滋……”
话没说完,声音彻底断了。只剩下规律的、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噪音,滋滋响个不停。
“线被掐透了。”宝玉一把扯掉铁盒子的线,随手扔回暗格,“无线有线,估计都成了聋子耳朵。网也可能被筛过。”
黛玉挪到窗边另一侧,背紧贴着冰冷的墙,指尖小心地挑开另一道帘缝。
街角,那辆面包车的后厢门,正在无声地滑开。
里面只有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、戴着头盔和护目镜的人影,正低头检查手里的家伙。
其中一个忽然抬起头,护目镜的镜片冰冷地反着光,笔直地、缓缓地扫过对面一排建筑的窗户,眼看就要移到这扇阁楼的老虎窗。
黛玉猛地缩回身子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“他们要上来了。”她转过头看宝玉,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没什么血色,但眼神像淬了火的钉子,又亮又硬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