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泽森林的夜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,当风穿过枯枝的缝隙时,你会听到发出类似骨节摩擦的细响。
岩洞里,铁皮炉子熄了火,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,堪堪照着两张疲惫的脸。
最后半块压缩饼干被林宇人颤抖着双手掰开,把大的那块递给了李环音。
他接饼时,两人指尖相碰,林宇人冰凉的手指使李环音心里猛然一震。
“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林宇人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洞外无形的耳朵。
她没看他,目光落在跳跃的余烬上,继续道:
“补给快耗尽了,你的伤……也需要真正的药物。我想,我们得往西北方向走,试试看能不能绕过逆熵的仪器。”
说完,等了片刻,只听见李环音细微的咀嚼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,再也没有任何回响。
半晌,李环音咽下饼干咳了两声,才慢慢说:
“西北……恐怕不好走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虚弱,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:
“我……我昏迷前,最后听到的通讯片段里,好像提到过他们在西北方向加强了巡逻网,设立了临时关卡。”
他顿了顿,显得艰难万分地回忆道:
“往东……东边怎么样?我记得那边地形更复杂,废弃的矿坑和伐木道很多,容易藏身,也说不定能找到……别的出路。”
说完,他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随即,像是要掩饰什么,又立刻低头去拿水罐,手指却有些不稳,水洒出来几滴,落在灰烬上,“嗤”地一声腾起一小股白汽。
洞里那点微弱的光,正好映着他瞬间僵硬的侧脸,和脖颈后那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、却在此刻仿佛微微发烫的疤痕。
林宇人的目光,终于从那点余烬上抬起来,落在他低垂的头顶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头顶上那些不规则的纹路进入思索阶段。
洞里的温度,好像骤然降了几度。
“东边……是吗。”
过了好几秒,她突然低下头看着对面的“丈夫”才开口反问,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“你说得对。是我太心急了,没考虑周全。”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,“复杂地形对我们有利。那就按你说的往东走呗。”
李环音似乎松了口气,抬起头想挤出一个笑容,却在对上林宇人在黑暗中亮得没有一丝温度,像两丸浸在寒潭里的黑水晶里映出他仓皇的倒影。
刹那,他的笑容瞬间僵死在嘴角。
“你……你再休息一下。”
林宇人站起身,动作有些僵硬地收拾起所剩无几的行李,说:
“等到天快亮时,我们就动身。”
后半夜,李环音似乎因为伤势和疲惫,沉沉睡去,呼吸逐渐均匀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