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加勒斯特郊外的废弃水厂里,空气带着铁锈和霉菌的混合气味。
此刻,李环音被安置在一张铺了防潮垫的铁架床上,昏睡不醒。
唯一的光源来自林宇人手中的镜钮,幽蓝的光映着她脸上几天没擦的污迹和额角新添的擦伤。
林宇人蹲在李环音身边,手指悬在他后颈那块颜色暗沉的疤痕上方,不用触碰镜钮传来的刺痛感就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他里面的‘东西’,醒了。”
林宇人低声地自言自语说,声音沙哑,“频率在变快,像在预热。”
镜钮在她掌心微微震颤,王熙凤的声音直接刺进她脑海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,也带着一股焦躁的狠厉:
【废话!逆熵那帮孙子在给他的‘炉子’添柴火呢!你当那‘验证实验’是请客吃饭吗?他们是要把他连皮带骨、连魂带那点‘钥匙’的渣滓,一起炼化了才肯罢休的!】
林宇人闭了闭眼。
镜钮的感知不会错。
李环音身体里那个冰冷的植入体,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搏动着,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能量波动,仿佛一个黑洞在成形前最后的膨胀。
与之相对的是李环音自身生命场的急剧黯淡,像风中残烛。
“两个法子。”林宇人睁开眼,眼神里没什么波澜,只有一片被冰镇过的疲惫和决断,“快说。”
【第一,硬来。】王熙凤的意念像刀片刮过那般狠厉:
【用镜钮剩下的那点底子,顺着我上次摸到的缝,狠狠扎进去,搅他个稀巴烂。把那破信标从他骨髓里抠出来!】
“他会怎么样?”林宇人着急地问。
【不死也废。魂儿就算不全散,也得丢大半。弄不好,逆熵那边察觉到信标异常,直接远程给他‘熄了灯’,干净利落。】
王熙凤答。
林宇人痛苦地闭了闭眼,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。
水厂外传来夜鸟的怪叫,衬得里面更静。林宇人看着李环音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,好像他也在承受着什么无形的痛苦。
她手指蜷缩了一下,指甲掐进掌心问:
“第二个呢,快说!”
【第二,玩把大的。】
王熙凤的意念停顿了一瞬,似乎连她也觉得这想法疯狂:
【他们不是要‘点火开炉’吗?好,咱们就在他炉子最旺、所有‘阀门’都打开链接主系统的时候动手。】
声音顿了顿,说:
【用镜钮,带上我上次埋的那点‘引子’,顺着他们自己铺好的‘柴火道’反冲回去!】
林宇人呼吸一滞:“……你想侵入逆熵的主控系统?”
【不是侵入,是搭便车!】
王熙凤的意念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兴奋,【就像当年在府里,趁对头大宴宾客、门户洞开的时候,往他们后厨的醒酒汤里掺东西!】
王熙凤的残魂有些得意,咯咯咯笑了几声,接着说:
【咱们不图控制多久,哪怕就一眨眼功夫,就够咱们下个‘料’,或者……把环音从那个‘火堆’上抢下来,换个‘空壳’上去。】
“成功率呢?”
【屁的成功率!】
王熙凤啐了一口,意念里全是烦躁,嘟囔道:
【全看命!看时机掐得准不准,看逆熵那天的‘门户’守得严不严,看咱们这边还有没有别的造化!】
她哀叹一声:
【哎,一旦失手,镜钮可能直接撞碎在他们的防火墙外头,咱俩这点魂儿都得震散。你男人更是首当其冲,死得透透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