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人总结道:
“按照你的意思,方案A,是立刻死,或者变成活死人。方案B,是赌一个极其渺茫的、同归于尽或者惨胜的机会。”
林宇人没动。她维持着蹲姿,像一尊石像。
镜钮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水厂深处,某根残破的管道承受不住夜风,发出呜呜的悲鸣,像哭又像在笑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镜钮里,王熙凤也不再催促。这种抉择,外人插不了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林宇人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干涩得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凤辣子,”她终于开了口,声音平稳得可怕:
“你当年……在府里放印子钱、设局算计人的时候,最怕什么?”
王熙凤的意念波动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这时候问这个,如如的声音传来:
【……怕什么?怕算盘珠子打不响,怕底下人手脚不干净,怕……】
“怕不够狠,怕留后路,怕瞻前顾后,最后鸡飞蛋打。”
林宇人打断她纠正着,然后慢慢站起身,腿因为久蹲而麻木刺痛。
她走到水厂唯一一面还算完整的破窗前,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
“咱们现在,没退路了。”
她转回身,镜钮的光照着她半边脸,另外半边浸在黑暗里。
“选B。”
【你……】
“但不是只为了抢他下来,或者下个‘料’。”
林宇人走回李环音身边,低头看着他,眼神里终于翻涌起这些天被死死压住的、近乎疯狂的东西,说:
“要玩,就玩到底。他们不是开‘炉’吗?咱们给他把‘炉子’……点了。连他们的‘柴房’一起。”
王熙凤的意念猛地一震,随即传来一阵近乎狞笑的波动:
【好!这才像句人话!玉石俱焚?不,咱们要烧得他们比咱们还疼!】
“在那之前,”林宇人不再犹豫,将镜钮紧紧贴在眉心,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,
“得把能叫的人,都叫上。”
她调动起镜钮内几乎枯竭的能量,不再试图进行清晰的通话——
那杨的话,太容易被逆熵的人捕捉到了。她将一段最简短的意念、一个坐标、一个模糊的时间窗口(源自她对李环音体内信标波动周期的感知),还有四个“风月同天”的字。
而这四个字不承载具体指令,它是一个信号,一个烙印在她们所有源自“太虚幻境”的灵性中最深处的共鸣点。
只要还能感应到镜钮的波动,只要灵性未泯,就能懂。
她将这缕微弱的意念波动,如同蒲公英种子般朝着记忆中姐妹们最后消失的方向,竭力“吹”了出去。
她吹出去的方向极其分散,力道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散在虚空。
做完这一切,镜钮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,变得比石头还冷。
林宇人脱水般坐倒在地,背靠着冰冷的铁床架,大口喘气,额头上布满虚汗。
窗外的夜色,似乎更浓了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