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到的是黛玉和宝玉。
他俩是摸黑从伐木场另一头的排水沟爬进来的。
宝玉先钻出来,然后转身,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黛玉从狭窄的沟口拉出来。
黛玉一出来就软倒在地,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剧烈咳嗽,瘦削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宝玉跪在她身边,徒劳地想把她扶起来,他自己脸上也带着新鲜的瘀伤,左边袖子从肘部以下撕开一个大口子,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肉的划伤,血把袖子和手都染红了。
林宇人帮宝玉把黛玉扶进木屋的三角空间。地方太小,人挤人,体温和湿气混在一起,空气闷得让人窒息。
黛玉咳了很久才勉强平复,倚在宝玉怀里,眼睛半闭着,脸上没有一点血色,像个纸扎的人。
宝钗把自己那件破罩衫脱下来,裹在黛玉身上。没人说话。
十二金钗,加一个贾宝玉,加一个昏迷的李环音,加林宇人。在这个漏雨的、散发着腐臭的伐木场废墟里,算是“聚齐”了。
没有欢呼,没有拥抱,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只有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浓得化不开的失败、伤痛和精疲力尽。
林宇人不敢把李环音也挪进三角形空间,只是拿了屋里一件油布去给他盖上,让他靠着相对干燥的地方。
她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呼吸,依旧微弱,但还算稳定。
后颈那块疤痕,在昏暗光线下,似乎隐隐发着灼热的光。
“现在,”检查完李环音回到三角空间林宇人背对着门口,面向挤在一起的前辈们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在潮湿的空气里:
“原计划彻底完了。我们的人手、装备、情报网、退路……都没了。逆熵虽然不知道我们在哪儿,但估计至少知道我们在这片森林里。他们不急着收网,只是在等,等‘钥匙’完全成熟,等我们彻底耗尽力气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绝望的脸,说:
“但我们不能等死。”
“怎么打?”湘云哑着嗓子问,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,“拿什么打?用我肿起来的脑门去撞他们的能量护盾?”
没人笑。连苦笑都没有一个。
宝玉开口,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:
“我和林妹妹……试过了。靠近他们任何一个已知的设施,都会被一种……无形的场干扰。通灵宝玉会发烫,预警。我们根本靠不近。”
“网络是他们的天下。”
平儿低声补充,她一直负责湘云团队的通讯,“我们的节点一个接一个被拔掉,剩下的……不敢用。”
“资金链断了,所有匿名账户都被冻结或标记。”
宝钗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自嘲说:
“连最后一点贿赂守门人的现金,都在车站丢了。”
绝路。每一条路,都被堵死了,焊死了。
三角形空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。只有雨声,和伤者压抑的痛苦呻吟。
“我有个办法,不晓得前辈们有没有胆量去试一试?”林宇人憋了半天,终于把铜镜的提示说了出来。
“什么办法?”在场的人异口同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