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三角空间里的雨声渐渐停了。
迎春在黛玉怀里昏睡着,魂体稀薄如蝉翼,偶尔还会因梦中的苦味而颤抖。
众人围着铜镜,目光都落在贾探春身上。
这位三姑娘站得笔直,眼中锐气不减,只是魂体也显疲惫。
她盯着铜镜里那团浑浊的、土黄色的光晕在执棋人脏腑图的中腹偏左缓缓蠕动。
“这是脾,脾主运化,”
薛宝钗轻声开口,像是课堂上的先生:
“吃进去的粮食要它运化成气血,进来的信息也要它运化成决策。三妹妹,你那股子改革破旧的锐气,正合此处。”
探春点点头,却问:“里头是什么光景?”
林宇人抚着铜镜:“刚才迎春前辈进去前,我们也不知胆里是那般苦海。脾域……想来不会轻松。”
史湘云插嘴:“总比胆汁强吧?难不成里头都是陈年旧账本?”
这话本是玩笑,却让探春眼睛一亮:“若真是账本倒好了,我最会理账。”
贾宝玉将通灵宝玉递过来:“三妹妹,带着这个。若遇上难处,它总能暖一暖。”
探春摇头:“宝哥哥留着护大家。我自有分寸。”
她转向铜镜,深吸一口气,魂体分出一缕青绿色的,颜色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枝,带着破土而出的锐利的光丝。
“我去了。”
探春刚说完,就听到大家又是一阵叮嘱,然后,镜面漾开涟漪。
探春那缕被抽出来的少量魂体就在众人叮嘱完毕的一瞬间,马上感觉被吸进了一条粘稠的、湿热的通道。
该通道没有胆管那种滑腻,而是像钻进了一锅熬得太久的米粥里,每一寸前进都需要用力拨开稠厚的阻力。
管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霉味,混杂着墨汁的涩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,这味道如同放久了的蜜饯。
眼前渐渐亮起土黄色的光。
她挤出了通道,落在实地上。
脚下是一种软中带硬,微微下陷,像踩在堆积多年的故纸堆上的感觉。
举目四望,探春倒抽一口凉气。
她好奇地从脾的这头慢移到那头,又从那头漫游到这头,她觉得脾域既像一条宽阔的河流,又像一条狭窄的山谷隔壁,比她想象的宽大得多。
这里没有墙壁,只有无边无际的、由泛黄卷宗堆积成的山峦。每一座“山”都在缓慢蠕动,发出“沙沙”的纸张摩擦声。
土黄色的光芒从堆积物的缝隙里透出来,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种陈旧的暖色调。
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、发光的字符,像尘埃般缓缓沉降,落在卷宗山上,被吸收进去。
就在她觉得挺有意思的时候,突然从远处传来规律的盖章声和翻书页的声音。
“噼啪——”
又是一种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。
探春觉得好玩极了,这里不像器官,倒像个运转了百年、从未停歇的旧式衙门。
她看到了从胃里输送进来准备精化的食物,西方的披萨,牛排,羊排……各种已经被粉碎的食物,看到这些食物被运转的脾一一化为液体进入执棋人的血液。
此刻,她有些迷茫了,不晓得这种运化食物的器官跟她们破获逆熵组织有什么关系。
可就在她看见一团三明治,酸奶,牛排被胃嚼烂的物体进入脾,又被脾粉碎成五颜六色的液体混进血液时,突然如醍醐灌顶。
“我是来捣毁他的运化器官让他身体虚空的。”
她咬了咬嘴唇,“如果让这家伙脾胃不和,两个器官天天打架,扰得他白天晚上不得安宁,再让他因为运化不良而导致气血两亏,看他还怎样决策,淡定,那个时候胆汁也一定会受到影响的,迎春抹在胆壁上的魂缕更能发挥作用了。”
想到这里,她慢悠悠地在脾壁上寻找弱点。
她终于在壁垒发现写满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批注,墨迹已有些晕开。
她辨认出几行字:“节点HL-07资源消耗分析……冗余率12.3%……建议保留?”
她皱了皱眉。
这分析明显有误,冗余率至少该是20%以上。但批注栏里却写着“已复核,无误”。
“好个运化失司,”探春冷笑,“该精的不精,该简的留繁。”
她站起身,青绿色的魂体在土黄光芒中显得格外惹人注目。
看到这里,她突然觉得,如果让这个臃肿的官僚机构,从内部开始自我怀疑、自我纠缠,一定能破坏执棋人的消化通道。
探春选了一座中等规模的卷宗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