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人看着那些墨蓝色虚影,看着它们与金线之间若隐若现的能量流动。忽然,灵机一动,她算看明白了。
“它们不是敌人……是看守。看守那些被他抛弃的记忆和情感。”她轻声说,“娘亲,我们不打了。我们……把那些东西,还给他。”
王熙凤一愣,随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。
狠厉之气稍敛,母女俩的意识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契合。
林宇人重新接管身体,但王熙凤的力量并未退去,而是与她完全融合。灰白与暗金的光芒不再交织,而是融成一种温润的、带着复杂光泽的银灰色。
她不再攻击,反而张开双臂。
魂力如涟漪般荡开,轻柔地抚过那些墨蓝色虚影。
虚影挥舞锁链的动作顿了顿。
林宇人闭上眼睛,开始从自己魂体深处,抽出一些算不得攻击,最多算是记忆的馈赠的东西。
巧姐的记忆:刘姥姥救她出火坑时粗糙温暖的手、大观园败落后第一个寒冷的冬天、穿越成林宇人时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恐惧和好奇……
王熙凤的记忆:在贾府掌权时的风光与如履薄冰、对女儿巧姐深埋心底却从未说出口的愧疚、临死前的不甘和牵挂……
还有林宇人自己的记忆:李环音笨拙的示好、三个哥哥粗声粗气的维护、铜镜激活时那一盆洗脚水的荒唐、以及李环音在锈城挣扎求生的日夜……
这些记忆,被她凝成一粒粒银灰色的光点,轻轻推向那些墨蓝色虚影。
虚影愣住了。
锁链垂了下来。
它们接住那些光点,墨蓝色的身体开始波动,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。光点融入它们的身体,银灰色的纹路在墨蓝底色上蔓延开来。
第一个虚影忽然颤抖了一下。
它缓缓抬起头——虽然还是没有脸,但那个动作分明是“抬头”。
它虚影“”看”向林宇人,然后,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它松开了手中的锁链。
锁链坠入液面,化作墨蓝色的液体消散。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包围圈松动了。
虚影们缓缓退开,让出一条通往金线的路。它们依然沉默,但那股敌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近乎悲悯的静默。
林宇人一步一步走向金线。
越靠近,寒意越重。那根金线近看并不耀眼,反而有种内敛的、厚重的质感,像淬炼了千百年的黄金。
它从墨蓝色液面的最深处生长出来,笔直向上,延伸向无尽的虚空。
她伸出手,轻轻触碰金线表面。
“”嗡——”的一声拉长的声音响起,接着一股庞大的、纯粹的、冰冷到极致的理性力量顺着指尖冲进她的魂体!
但这股力量并未对她进行击打,而是剔除了所有情感和杂质的信息通道。这股力量所过之处,林宇人魂体里那些属于“人”的部分开始冻结、剥落、消散。
“乖囡!松手!”王熙凤在意识里厉喝。
但林宇人没有松。
她咬紧牙关,魂力全开,硬顶着那股理性力量的冲刷。
银灰色的光芒与金色光芒在她指尖激烈交锋下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冷水泼进热油锅。
“娘亲……”她的意识开始模糊,“我找到它的弱点了……”
“什么?!”
“它太纯了……纯到受不了一点……杂质……”
她说着,将魂体里最后一点东西——那一盆激活铜镜的洗脚水带来的荒诞感、李环音论文被偷时的憋屈、住桥洞啃冷馒头时的狼狈——
所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、琐碎的、属于“人”的鸡毛蒜皮,凝成一股浑浊的、灰色的能量,狠狠灌进了金线!
轰——!!!又是一声巨响,金线剧烈震颤!
金色光芒瞬间变得紊乱,其中混杂进了一丝不协调的灰暗。
那股庞大的理性力量出现了短暂的凝滞,像精密的齿轮卡进了一粒沙子。
就是现在!
林宇人双手抓住金线,用尽全身力气,往外一拔!
这一拔,让这条扎根在执棋人生命最底层的金线,第一次,产生了不该有的晃动。
金线被她拔出了半寸。
就这半寸,让整个肾域来了个天翻地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