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敲打残骸的声响越来越密,三角空间里却静得能听见魂体微弱的呼吸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从铜镜移向林宇人。
她站在那里,一手抚着冰凉的镜面,一手按在自己心口。
镜钮在她掌心烫得灼人,而体内那股属于王熙凤的残魂波动正一阵紧过一阵,像困兽要冲出牢笼。
薛宝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:“肾为作强之官,是根基,也是他最硬的壳。那根连着逆熵网络的金线就埋在里面。宇人,凤丫头,此去凶险异常。”
林宇人点点头,没说话。她闭着眼,感受着体内那个灵魂——那位她前世的母亲,此刻寄居在她魂体深处。二十几天前,她只知道体内有个“房客”,直到铜镜点破,她才明白这层关系有多沉重。
“娘,”她在心里轻声唤,“准备好了吗?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一股狠厉决绝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,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犹豫。
再睁眼时,她的眼神变了。
还是那张脸,但眉梢眼角多了三分凌厉,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。
贾宝玉将通灵宝玉递过来:“宇人,带着这个。”
林宇人摇头,声音出口,却有她自己的清亮,和王熙凤的低哑叠在一起:“留着护她们。我们娘俩,用不着这个。”
史湘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被黛玉轻轻拉住。
黛玉冲她摇摇头,眼神里是无声的叮嘱:让她们去。
林宇人转身面向铜镜。镜面映出她的脸,也映出她身后众人凝重的神情。
她将双手按在镜钮两侧,魂力缓缓注入。
这一次,通道打开的感觉截然不同。
不是被吸入,而是主动下沉。
像坠入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四周的光迅速褪去,温度急剧下降。
这种下降的温度跟冬天的寒冷相差甚远,就像……她们一时说不清,不过,没多久,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寒就紧紧笼罩着这母女俩。
母女俩赶快兵分两路,林宇人的魂体去了左肾,而王熙凤的魂体去了右肾。
眼前都是一片墨蓝色的虚空。
没有地面,没有墙壁,只有无尽深幽的蓝。
那蓝色在缓缓流动,像深海的水,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。
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、金色的光点,每个光点都在有规律地明灭,像呼吸。
而在虚空最深处,有一条极细、却极亮的金线,笔直地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,即执棋人与逆熵总部的连接,他的力量源泉,也是他最致命的命门。
林宇人悬浮在这片墨蓝虚空中。
她的魂体散发着淡淡的灰白光芒,那是巧姐的底色。
而在这灰白深处的右边,一缕缕暗金色的纹路正从魂体内部透出来王熙凤的印记。
“这里……好静。”她低声说。
声音在虚空中没有回响,直接被墨蓝色吞没。
体内的王熙凤残魂终于开口了,声音直接响在她意识里:
“静?那是还没醒。乖囡,看脚下。”
林宇人低头。
墨蓝色的“虚空”根本不是虚空,而是液体。
液体浓稠得近乎固态的液体,正在缓慢地、沉重地流动。
她此刻正站在液面上,脚下传来刺骨的寒意,那寒意正顺着魂体往上爬。
“这是……肾精之海。”王熙凤的声音带着凝重:
“人一身精华所藏。那根金线,就埋在海的最深处。”
话音未落,脚下的液面突然起了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