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人深吸一口气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
“你第一次见我时,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?”
李环音怔住了。
记忆库里没有这个数据。逆熵给他植入的“李环音生平档案”里,婚姻关系只是条目之一,没有细节,更没有“第一次见面穿什么颜色”这种无用信息。
他应该回答“不知道”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
“……红色。”
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为什么是红色?
“不对。”林宇人说,“是蓝色。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袖口都磨毛了。因为那天我在帮哥哥们修车,沾了一身机油,临时套了件最旧的外套。”
李环音的大脑在疯狂搜索。
没有这段记忆。
但心脏在狂跳。
“你……”他按住胸口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因为那件外套后来被我扔了。”林宇人继续说,声音很轻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你偷偷捡回来,洗干净,补好磨破的地方,挂在画室角落。你说:‘这是历史的一部分,不能丢。’”
画面。
突然闪现在脑海里。
一间满是颜料味的画室,角落衣架上,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。袖口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——是他缝的,他根本不会针线活。
“我……”李环音的声音在抖,“我缝的?”
“嗯。”林宇人点头,“丑死了。但我一直留着。”
更多画面涌来。
不是连贯的记忆,是碎片——
她穿着那件外套,蹲在轮胎边,脸上沾着油污。
他把外套捡回来,在水池边搓洗,肥皂泡沾到睫毛上。
深夜画室,他对着外套发呆,然后拿起针线,笨拙地穿针引线。
针扎到手,渗出血珠,他舔掉,继续缝。
每一针,都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……
珍惜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李环音喃喃,“为什么我会做这种事?”
逆熵改造者,不应该有“珍惜”这种情绪。物品只有“有用”或“无用”,人只有“盟友”或“敌人”。补一件旧外套?毫无意义。
“因为爱。”林宇人说。
这个词像一颗石子,投入他脑海的静湖。
涟漪荡开。
触碰到湖底某个被锁住的箱子。
箱子上刻着两个字:
【记·忆】
第二层密钥的门。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大脑深处·记忆废墟
李环音的意识坠入一片黑暗。
这里是被逆熵删除的记忆埋葬场。无数记忆碎片像墓碑一样矗立着,大多数已经风化、碎裂,只剩模糊的轮廓。
他走过这片废墟。
看见一块墓碑上写着:“七岁,养的小狗死了,哭了一夜。”
旁边一块:“十四岁,偷看《红楼梦》被父亲发现,书被撕了。”
再一块:“二十二岁,第一幅画卖出,钱全给了生病的母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