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老宅的鸡叫第三遍时，李环音已经站在谷仓门口了。
晨雾还没散，灰白色的湿气缠绕着老槐树的枝桠，让整个世界看起来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他穿着那身从东欧带回来的执棋人制服——
制服为深黑色的面料，剪裁锋利，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逆熵徽记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这身衣服他穿着有些松了，过去三天，他又瘦了些。
林宇人从堂屋走出来，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粥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粥递过去。
李环音接过来，低头喝。粥很烫，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“三个哥哥还没醒？”他问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大虎退烧了，睡得沉。大壮在磨那把顺回来的扳手，说以后修车用。大强……”林宇人顿了顿，“大强在给铜镜擦灰，他说镜子脏了，黛玉前辈会不高兴。”
李环音端着喝到一半的粥淡淡地笑了笑。
喝完粥，他把碗还回去，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石挂坠通讯器，郑重地戴在林宇人脖子上。挂坠贴着她锁骨，温温的，带着他的体温。
“戴着这个，随时都能联系到我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林宇人握紧挂坠，“你要注意安全。”
没有拥抱，没有痛哭，没有长篇的告别。
东北人不说那些虚的。
要走了，就好好走。要回来，就好好回。
李环音转身走进谷仓。
谷草堆自动分开，露出那艘伪装成旧农具的飞船。
舱门无声滑开，他回头看了林宇人最后一眼——
她站在晨雾里，原来胖胖的身段，现在已经身影单薄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原来的大饼脸，现在已经成了倒三角形。
即使单薄，可经过这些磨难，他突然觉得这简直像一棵长在黑土地上的小白杨。
“等我。”他说。
“等你。”她答。
舱门闭合。
引擎启动的声音被消音系统压到最低，只发出类似秋风吹过玉米地的沙沙声。
谷仓顶棚缓缓打开一道缝，飞船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，悄无声息地升空，没入还未散尽的晨雾中。
林宇人站在原地，直到完全看不见飞船的轮廓，才慢慢转身回屋。
堂屋八仙桌上，铜镜静静摆着。
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：
【航线已设定：东欧废墟外围Z-7降落点】
【预计航程：11小时42分】
【当前状态：隐身模式开启，能量屏蔽97%】
宝钗的声音从镜中传来，冷静清晰：“他出发了。我们也该动了。”
飞船·驾驶舱
李环音没有开启自动驾驶。
他的手握着操纵杆，感受着飞船穿过云层时的轻微震动。
窗外，东北的山河在下方迅速后退，然后是渤海湾的深蓝，再然后是大片灰白色的云海。
他打开通讯频道，接入铜镜的量子链接。
“宝钗，汇报东欧现状。”
镜面投影在他面前的操控台上展开，分成三个区域：
左区：血屠动态
·血屠已集结机械卫队，在黑匣子外围布防
·但布防存在明显漏洞——东南角巡逻间隔长达3分17秒
·备注：疑似故意留出的缺口
中区：六督查使状态
·技术督查完成数据篡改，正在消除痕迹
·资源督查打包私藏艺术品，准备转移
·人事督查已删除幽瞳的“病假申请”记录
·信仰督查、监察督查、外联督查——暂无动作
右区：总部监测
逆熵总部已检测到东欧量子通讯异常。
“特遣队：文本清道夫01号”预计48小时后抵达地球。
·但另一支特遣队——“肃清者07号”已从火星基地出发，目标：东欧。
“肃清者……”李环音皱眉，“什么配置？”
宝钗调出档案：
【肃清者07号】
·指挥官：前执棋人候补，编号E-08
·兵力：三个标准作战单元，配备“情感频率干扰器”
·任务：若执棋人叛变，就地清除；若东欧分部失控，全面净化
·预计抵达时间：36小时后
“36小时。”李环音计算着，“我11小时后到东欧，进黑匣子需要6小时准备，取密钥需要……最多4小时。一共21小时。”
“剩余15小时缓冲。”宝钗说，“足够完成中层策反和通讯切断。但前提是——”
“前提是血屠不阻拦。”李环音接话，“它给的48小时赌约，现在还剩……41小时。”
“它在等什么？”
李环音看向左区那个“故意留出的缺口”：“它在等一个答案。等我证明，情感不是弱点，是另一种……更高级的武器。”
他关闭投影，从怀里掏出一卷画纸——那是他昨晚画的《紫日归途图》。
画面中央，一轮紫色的太阳悬在废墟上空。太阳的光芒是蜿蜒的、像泪水流淌的曲线。光芒照射处，破碎的建筑开始自我修复，枯萎的植物抽出新芽，而站在废墟中央的那个人影——
没有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