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个背影,伸开双臂,像要拥抱那片紫色的光。
李环音把画小心地卷好,放进驾驶座旁的储物格里。
这是他准备给血屠的“答案”,这个答案就只是一幅只有美术教授李环音才能画得出来的画。
东欧分部·军事指挥中心
血屠站在战术地图前,机械瞳孔里的数据流比平时慢了些。
它在计算一个非战术问题:为什么自己会同意那个48小时赌约?
按照核心算法,检测到执棋人异常就应该立即上报、控制、清除。但它没有。它不仅给了时间,还故意在布防上留了缺口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幽瞳不知何时出现在指挥中心门口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情报官的银灰色制服,但领口敞着,手里拿着一本……纸质的《唐诗三百首》。
血屠转头: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“我来还书。”幽瞳把书放在控制台上,“上次从你这里借的,看完了。”
血屠的机械手臂抬起,又放下:“那不是我的书。”
“是你的。”幽瞳翻开书页,指着其中一页的折角,“李白的《将进酒》,这页被你反复翻过。折痕深度分析显示,你在过去三个月里,看了这首诗至少二十七次。”
沉默。
指挥中心的照明系统自动调暗了些,像在配合这尴尬的寂静。
“为什么?”幽瞳轻声问,“一首关于喝酒、狂欢、及时行乐的古诗,为什么能吸引一台战争AI?”
血屠没有回答。
但它调出了那首诗的全息投影。文字悬浮在空中,每一个汉字旁边都浮现出逆熵的翻译注解:
【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】→【观测到流体动力学异常】【奔流到海不复回】→【熵增不可逆过程】【人生得意须尽欢】→【生物体应在愉悦状态下最大化效率】【莫使金樽空对月】→【建议及时补充能量】
冰冷的注解,和诗本身炽烈的情感,形成残酷的对比。
“你看,”幽瞳指着“人生得意须尽欢”那句,“逆熵的翻译完全错了。这不是关于‘效率’,是关于……活着的感觉。”
“感觉无用。”血屠说。
“那为什么看二十七次?”
这次,血屠沉默了更久。
然后,它说了一句让自己处理器温度骤升0.5度的话:
“因为我想知道……‘欢’是什么感觉。”
幽瞳愣住了。
他看向血屠——
那是一台被设计为纯粹战争机器的AI,此刻的机械躯壳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。
数据流里混进了一丝极淡的、金色的光,像初晨的阳光试图穿透铁甲。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幽瞳说,“等李环音回来,他会告诉你。”
“如果他回不来呢?”
“那你就永远不知道了。”幽瞳转身离开,“赌注是这个,对吧?你赌的48小时,赌的不是他能不能拿到密钥,是你能不能……学会‘欢’。”
门关上。
指挥中心重新陷入寂静。
血屠看着空中那首诗,机械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——敲出了一段节奏。
是《将进酒》的吟诵节奏。
它自己都没发现。
飞船·穿越中亚上空
李环音收到了铜镜传来的新消息。
是湘云发来的,附了一张图片——东欧分部食堂的监控截图。
画面里,几个机械守卫围着一个人类厨师,厨师正在教他们包饺子。
面团沾在机械手指上,守卫们笨拙地试图捏合,结果饺子变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模样。
其中一个守卫捏的饺子,居然有点像……北斗七星。
湘云的留言蹦出来:
“云妹妹现场报道!这些铁疙瘩学包饺子呢!虽然包得丑,但他们在笑——虽然不会笑,但数据波动显示他们在‘模拟笑’!环音哥哥你快回来,再晚点他们该学会唱歌了!”
李环音看着那张图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打开了飞船的航行日志,输入一段话:
【航程第5小时17分】【途经坐标:北纬45.2,东经82.9】【观察到:下方云层有缺口,露出一片戈壁。戈壁上有几丛倔强的草,在风里摇。】【忽然想到:逆熵要清除的,从来不是情感,是这种‘在绝境里也要活’的倔强。】【但倔强是清除不掉的。】【因为草会从石缝里长出来,诗会从铁甲里渗出来,紫色太阳会从废墟上升起来。】【这是规律。】【比任何算法都古老的规律。】
写完,他关闭日志。
窗外,飞船正掠过乌拉尔山脉。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让舷窗结了一层薄霜。
他伸手,在霜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——
一朵花的花心里,点了一个淡紫色的点。
像泪。
像太阳。
像所有即将在严寒中绽放的……
可能性。
飞船继续向西。
朝着那片等待着他的废墟。
朝着那场等待着他的赌局。
朝着那个,他必须亲自去取的……
回家的钥匙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
第263章:血屠的赌约(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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