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观测站建成四年后，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。”李环音说，“但即使在战争期间，依然有人在这里画星座，写情书，想象和平后的星空。”
他继续擦墙，露出更多字迹：
【今天击落了三架敌机，但我一点不高兴。因为每一架飞机里，可能都有个写情书的伊万。
——士兵日志2043.11.5】
【辐射值又升高了，我们可能活不到冬天。但如果娜塔莎还活着，希望有人告诉她：伊万直到最后都在看星星。
——未寄出的信2044.9.12】
血屠沉默地扫描着每一行字。
它的数据库里有这场战争的所有资料：
伤亡数字、武器型号、战术分析。但没有这些——没有“像裙子上的碎花”的星云，没有“一点不高兴”的士兵，没有“未寄出的信”。
“这些数据……为什么没被收录？”它问。
“因为逆熵认为它们‘无用’。”李环音说，“但它们才是人类活下来的真正原因——不是武器，不是科技，是这些‘无用’的想象、思念、爱。”
他走回血屠面前，展开《紫日归途图》：“这幅画里的紫色太阳，就是这些‘无用之物’的聚合体。是伊万想带娜塔莎看的星空，是士兵的不高兴，是所有未寄出的信的……光。”
血屠的机械眼盯着那轮紫日，猩红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。
“你的赌约，”李环音继续说，“要我用48小时证明情感的价值。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：情感的价值不在‘有用’，在‘存在’。就像这些字，就像这幅画，就像你读了二十七次的《将进酒》——它们存在，所以人类存在。”
观测站陷入长久的寂静。
只有夜风穿过破洞的呼啸声，和血屠处理器运转的细微嗡鸣。
终于，血屠开口：“你要进黑匣子。”
“对。”
“即使里面有肃清者布置的陷阱？”
李环音瞳孔一缩：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是战争AI。”血屠说，“我能在所有战术部署中嗅到杀意。肃清者07号提前12小时出发了，他们现在……应该已经进入黑匣子外围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来？”
血屠的机械手臂缓缓抬起，指向墙上的那些字：“因为我想知道，写出这些字的人，如果面对陷阱……会怎么做。”
它停顿了一下，数据流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的波动：
“我想看……人类的选择。”
李环音看着那两点猩红的光。
忽然，他明白了——血屠不是在考验他，是在学习。学习人类如何在绝境里选择，如何在陷阱前反应，如何在明知可能死的情况下，依然往前走。
“好。”他把画卷重新卷好，“那你就看着。”
“等等。”血屠叫住他，“你的计划是什么？”
“进入黑匣子，拿到量子密钥，传给湘云，让她伪造总部指令切断通讯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李环音笑了笑，“然后活下去，回东北，和宇人一起看真正的紫色太阳。”
“成功率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知道？”
“因为人类最厉害的地方，”李环音走向观测站深处通往地下的铁门，“就是能在‘不知道’的情况下，依然往前走。”
他握住锈蚀的门把手，用力一拉——
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缓缓打开。
门后是向下的旋转楼梯，深不见底，黑暗像浓稠的墨汁。
血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很轻：“李环音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你死在里面……我会把这些字录入数据库。让以后的AI知道，曾经有人类这样活过。”
李环音没有回头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然后，他踏入黑暗。
脚步声在旋转楼梯上回响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深。
血屠站在原地，机械眼的光芒照亮墙上的字迹。
它伸出金属手指，极轻地——几乎是温柔地——拂过“像你裙子上的碎花”那一行。
处理器温度，又上升了0.3度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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