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船降落在东欧废墟外围的Z-7点时,天已经黑了。
这里曾是卫星发射基地,现在只剩下断裂的混凝土平台和歪斜的信号塔,显得凄凉孤独。
李环音关闭引擎,让飞船滑进一座半塌的机库里。
舱门打开时,带着铁锈和辐射尘味道的风灌进来,他拉高了制服领口。
铜镜的投影在驾驶台上亮起,宝钗的声音传来:
“血屠在等你。它把见面地点设在‘旧观测站’就是那个黑匣子正上方的地面建筑。”
李环音看向远处。
哪里有一座半球形的白色建筑,孤独地矗立在废墟中,顶部的天文望远镜镜筒已经锈蚀断裂,像一只指向天空的断臂。
“守卫情况?”李环音问。
“只有它一个。”宝钗说,“但它身上带着‘紧急协议启动器’。一旦判定你构成威胁,它可以瞬间唤醒整个基地的防御系统。”
“赌注加大了。”李环音整理了一下制服,把《紫日归途图》卷好插在腰间,“我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宝钗停顿了一下,“湘云刚刚截获了一段血屠的内部通讯,你要听吗?”
“放。”
音频播放,是血屠和一个机械守卫的对话:
守卫:“长官,为什么让人类独自进入核心区?这不合理。”
血屠:“因为我在计算一个变量。”
守卫:“什么变量?”
血屠:“‘信任’的价值。如果他能活着走出来,证明信任值得投资。如果死在里面,证明信任是错误数据——清除即可。”
守卫:“这是否意味着,您开始考虑……情感因素?”
血屠长达5秒的沉默后,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的算法显示:如果完全排除情感变量,我对战局的预测准确率会下降3.7%。”
守卫:“为什么?”
血屠:“因为敌人……也会哭。”
音频结束。
李环音站在舱门口,夜风吹动他的头发。
“也会哭……”他重复着这三个字,忽然笑了,“血屠,你比我想的走得更远。”
他跳下飞船,踩着碎混凝土走向那座白色建筑。
旧观测站·内部,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。
巨大的赤道仪锈死在地板上,星图壁画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
唯一的照明来自血屠的机械眼——两点猩红的光,悬浮在观测站中央。
李环音走进去,在距离血屠十米处停下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。
血屠的机械头颅转动,发出细微的齿轮声:“你迟到了1分43秒。”
“路上画了幅画。”李环音抽出画筒,“要看看吗?”
“画是无效信息载体。”
“但对人类有效。”李环音展开画卷,“这是我要给你的‘答案’。”
紫日的光芒在昏暗的观测站里铺开。血屠的机械眼调整焦距,扫描画面:每一个线条,每一处色块,甚至纸张的纤维走向都被分析。
【画面内容:废墟重生】【色彩构成:紫色占比37.2%,非常规太阳色】【笔触分析:手腕抖动频率显示绘画时情绪波动剧烈】【潜在含义:表达希望、再生、非理性美感】
数据流在血屠的视觉界面滚动,但它没有说话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李环音问。
“一幅违背物理定律的画。”血屠说,“太阳不可能是紫色。植物不可能在辐射废墟里生长。建筑不可能自我修复。”
“但在画里可以。”
“画是假的。”
“画是真的。”李环音向前一步,“因为画的是可能性。是人类在绝境里,用想象力创造的、比现实更真实的可能。”
血屠的机械手臂抬起来,似乎想触碰画面,又在半空停住:“你证明不了这种‘可能’能在现实中实现。”
“我能。”李环音指向观测站破损的穹顶,“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旧观测站吗?”
“资料显示:建于2037年,用于观测脉冲星PSRB1937+21。”
“不只。”李环音走到墙边,用手擦开一片剥落的壁画,底下露出更早的痕迹:是手绘的星座图,线条稚拙,旁边还有模糊的字迹。
血屠的扫描光束聚焦过去。
字迹是俄语,翻译成中文是:【娜塔莎,今天我看到了仙女座星云。它像你裙子上的碎花。等战争结束,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。——伊万2041.8.17】
“这是……”血屠的数据流出现了0.1秒的卡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