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身影看了林大虎一眼,化作一道光,钻进他眉心。
林大虎浑身一震,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:
凤藻宫的冷,皇帝的疏远,省亲时想哭却不能哭的委屈,还有临死前最后一眼,想的是家里那些人……
还有一缕气息,留在他的血脉里。
暖的,涩的,像眼泪的味道。
林大虎睁开眼,眼眶红了。
他把刀递给林大壮。
林大壮接过刀,也在掌心划了一刀。血滴上去,金光再起——这次出现的女人更年轻些,穿着淡雅的衣裳,手里拿着一本书,眉眼温柔,但温柔里藏着怯,像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小动物。
迎春。
那道身影钻进林大壮眉心。他愣了一会儿,喃喃道:“她……她嫁错人了……被打……没人帮她……到死都没人帮她……”
刀传到林大强手里。
他划破手掌,血滴上去。金光里出现的女人穿着干练的衣裳,眼神明亮,像一把出鞘的刀,想改革,想撑起那个家,可是撑不住。
探春。
林大强浑身一抖,半晌,突然冒出一句:“她想飞……可是飞不出去……”
三兄弟站在祖坟前,谁也没说话。
晨雾彻底散去,太阳从东边升起,金色的光照在三座坟上,照在三兄弟身上。
林大虎握紧那把刀。
刀不再是锈迹斑斑的样子,而是闪着暗金色的光,刀身上浮现出四个字:
“元春·凤藻”
林大壮和林大强也伸手握住刀柄。刀身又浮现出另外八个字:
“迎春·紫菱”
“探春·秋爽”
十二金钗,三缕气息。
还有九个,需要他们用血脉去感应,去唤醒。
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李环音的飞船绕了一圈,又回来了。舱门打开,他探出头:
“老宅那边出事了。宇人传讯,说铜镜感应到‘文本清道夫’正在接近东北。”
三兄弟对视一眼。
林大虎收刀入怀,大步往山坡下走。
“走!”
(第276章完,共2491字)
天快亮的时候,一辆破旧的卡车停在城北的山坡下。
一辆卡车,滋滋几声,停靠在东北,林家祖坟前面,车门打开,从车上滚下来三个人,如同三袋被扔下的货物。
他们在泥地里趴了一会儿,才挣扎着爬起来。
原来,这是林家三兄弟:林大虎。林大壮。林大强。
三兄弟衣服破得像乞丐,脸上糊着泥和干涸的血迹,浑身像被皮鞭一点一点挨着抽打过一遍。
卡车调头开走了,扬起一路尘土。
林大虎撑着膝盖喘气,抬头看向山坡。坡顶有三座坟茔,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三个蹲着的老人。
“祖坟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司机一路上什么也没说,只扔给他们一句话:“有人让我告诉你们,去祖坟。到了就知道了。
林大壮捂着胳膊走过来,那条胳膊在逆熵总部被打断了,用破布条胡乱绑着,肿得老粗:
“大哥,咱真去?”
“去。”林大虎迈步往坡上走。
林大强跟在后面,走得一瘸一拐,嘴里还嘟囔着:
“七天……整整七天……老子以为要死在那个粪池边上了……”
没人接话。
山坡很陡,荒草齐腰,露水把三人的裤腿打得透湿。
他们走得慢,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,但没人说停下。
祖坟到了。
三座坟并排立着,中间那座最大,是爷爷的。左边是太爷爷,右边是曾祖。坟头长满荒草,有些草比人还高,在晨风里摇晃。
三兄弟在坟前站定。
林大虎看着爷爷的坟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爷爷死的那年,自己才六岁。老人临死前把三个孙子叫到床前,枯瘦的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,说了一句当时听不懂的话:
“咱林家的根,在土里。啥时候地动了,啥时候就该醒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爷爷就咽了气。
七十五年了,地从来没动过。
“大哥,”林大强声音发虚,“咱来这儿干啥?爷爷能帮咱打逆熵?”
林大虎没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来干啥。但既然有人拼了命把他们从粪池边救出来,又大老远运回东北,还专门叮嘱来祖坟,那一定有道理。
就在这时——
林大虎怀里突然一热。
他伸手掏出来,是一块铜牌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,可能是被救的时候有人塞的。
铜牌巴掌大,锈迹斑斑,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