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：清道夫降临
东北·林家老宅
老宅很老了。
青砖灰瓦，墙皮剥落，门槛被岁月磨得凹下去一块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，树干要三人合抱，枝叶遮住了半边天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，几个石墩，桌面上刻着棋盘，棋子早已不知去向。
林宇人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握着铜镜。
镜面微微发烫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，而是一片扭曲的、流动的光。
光里隐约可见一些轮廓——像人，又不完全像人，边缘模糊，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里。
“来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铜镜里，湘云的魂影蹦跳着：“来了来了！清道夫01号！距离老宅还有三十公里！”
林宇人抬头看天。
天是灰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一口倒扣的锅。
云层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——不是鸟，不是飞机，是某种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存在，像墨滴在水里洇开的痕迹，一点点扩散，一点点下沉。
更诡异的是，那团墨云里，隐隐约约浮现出三个大字——
《红楼梦》
字很大，大到整个天空都能看见。但字是扭曲的，笔画在不停地颤抖、变形，像被囚禁的活物在挣扎。
文本清道夫是逆熵总部的终极武器。不杀人，不毁物，只抹除“存在”本身。被他们盯上的东西，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——书页上的字，墙上的画，人心里的记忆，都会一点一点淡去，最后什么都不剩。
而此刻，他们的任务，就是来抹除《红楼梦》。
那部书的“存在”，正在天空中被一点点撕碎。每个字的每一次颤抖，都意味着一页内容正在从现实里消失——某个人物的名字，某段对话，某首诗。
都得消失。
林宇人握紧铜镜。
“李环音他们到哪儿了？”
湘云调出地图：“李大哥的飞船刚过山海关，仨舅哥跟他在一起。还有……二十分钟。”
二十分钟。
清道夫还有多久到达？
“十五分钟。”湘云的声音难得严肃，“宇人姐，你挡不住他们的。概念抹除器不是杀伤人体的武器是一种规则。被规则盯上的人，逃不掉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宇人说。
她走到槐树下，坐在石墩上，把铜镜放在石桌上。
镜面朝上，映着灰色的天空，和天空中那团正在下沉的墨云。云里那三个大字还在扭曲，笔画已经断了好几处，“梦”字的下半部分几乎看不清了。
她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。
一张发黄的旧照片。那是她五岁时在老宅院子里拍的，背景里那棵槐树比现在小得多，但已经能看出日后遮天蔽日的模样。
一本泛着淡淡金光的《红楼梦》。三天前的深夜，铜镜突然发光，镜面上浮现出这本书的虚影。她伸手去碰，书就落进了她怀里。扉页上有一行字，是铜镜自动显现的：
“给宇人——读懂了这本书，你就读懂了咱们老林家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。
现在她懂了。
还有一枚小小的、褪了色的红绒花。那是王熙凤的。凤姐死后附在她身上，这朵花就是那时候出现的。凤姐说，这是她当年嫁给贾琏时戴的，一直舍不得扔。
三样东西，三段记忆，三种情感。
她要拿这些，去挡清道夫的概念抹除。
天空中，那团墨云越来越近。
云里那三个大字已经残缺不全，“红”字只剩半边，“楼”字彻底散了架，笔画像受惊的鸟群四散飘落。
每飘落一笔，林宇人就感到心里一空——她知道，那是书里的某段文字，永远消失了。
“林宇人。”声音响起，这不是从云里传来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，“交出铜镜，交出《红楼梦》的所有记忆，可以免于抹除。”
林宇人没动。
“你保不住它们的。”声音继续，“概念抹除器已经锁定老宅。十分钟后，这里的一切——墙上的青苔，树上的叶子，你手里那本书，你脑子里那些故事——都会消失。像从未存在过。”
林宇人低头看铜镜。
镜面上，湘云的魂影在发抖。
“宇人姐，我怕……”
林宇人伸手，轻轻抚过镜面。指尖触到的地方，镜面泛起一圈圈涟漪，湘云的影子在涟漪里晃了晃，然后稳住。
“别怕。”林宇人说，“有人教过我，对付抹除最好的办法，是记住。”
她翻开那本从铜镜里来的《红楼梦》，翻到第五回，那一页上画着一幅插图：警幻仙子领着宝玉，游历太虚幻境。
她开始读出声：
“开辟鸿蒙，谁为情种？都只为风月情浓……”
声音不大，在安静的院子里飘荡。
天空中的墨云翻涌了一下。那三个残缺的大字里，有几笔飘散的笔画突然定住了。
清道夫01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困惑：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林宇人不理他，继续读。
读完了第五回，翻到第二十七回，读《葬花吟》：
“花谢花飞飞满天，红消香断有谁怜……”
读到“质本洁来还洁去”时，那朵红绒花突然亮了一下。
很微弱，但林宇人看见了。
她把花放在石桌上，继续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