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意识可以。”王熙凤的目光变得幽深，“只要我们能找到入口，并暂时获得通过权限……或者，制造一个入口。”
“怎么制造？”李环音追问，心中有不祥的预感。
王熙凤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闭上眼睛，似乎在感知什么。几秒钟后，她重新睁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。
“我需要单独行动几分钟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？你要干什么？”林宇人立刻警惕地看着她。
“去和‘它’做笔交易。”王熙凤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，目光投向通道深处那片被“心魔”意识场笼罩的黑暗，那里隐约有什么更加庞大、更加混沌的东西在蠕动，与通风口后的波动隐隐呼应。
“和谁交易？”李环音感到背脊发凉。
“那个东西。”王熙凤的声音很轻，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，“那个潜伏在这个模拟场景底层，比‘心魔’更古老，更混沌，充满了错误数据和未被清除的‘恶意残留’的……东西。我可以感觉到它。它对‘心魔’的秩序，对逆熵这套完美的模拟系统，充满了……憎恨和吞噬欲。它想要‘出来’，想要‘污染’。”
“你疯了？！”林宇人低吼，“那是比‘心魔’更不可控的东西！”
“留在这里，是等死。被‘心魔’抓住，意识被格式化或拆解。”王熙凤冷静得可怕，“和那东西交易，是赌命。但至少，有一线生机，还可能……反咬‘心魔’一口。”
她看向李环音，眼神复杂：“你不是一直好奇，我这缕魂，到底从哪儿来，为什么懂这么多吗？现在告诉你，我经历过比这更糟的‘系统’，更深的‘污染’。我知道怎么和这些‘黑暗’打交道。怎么在悬崖边上跳舞，还不掉下去。”
她不等李环音回答，快速说道：“听着，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，看到什么，不要靠近我，也不要试图用意识连接我。如果我成功了，那个通风口会打开，你们立刻进去，顺着那股混乱的波动走，应该能找到一条绕开封锁的路。如果我失败了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，“那就当我给‘心魔’加餐了。你们……自求多福吧。”
说完，她竟然主动切断了与李环音、与所有人浅层的意识链接。然后，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，她转身，不是冲向逼近的危险，而是径直走向通道一侧光滑的、没有任何标记的墙壁。
她伸出右手，手掌平贴在冰冷的墙面上。下一秒，她的意识，以一种极其古怪、极其不稳定的频率，猛地向外扩散、振荡。那不是潜入时的精细调频，也不是防御时的凝聚，而是一种……充满诱惑和危险的“探询”，夹杂着她灵魂深处那股冰冷的掌控欲、深藏的疲惫，以及一种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意志。
她在主动“呼唤”那个混沌的存在。
墙壁开始震动。不是被撞击的震动，而是从内部传来的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的震颤。光滑的墙面上，浮现出扭曲的、如同血管般的暗色纹路。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，光线变得晦暗不定。
“回来！王熙凤！”李环音忍不住喊道。
王熙凤没有回头。她的身体微微颤抖，贴在墙上的手掌边缘，开始泛起一层不祥的、墨汁般的黑色，那黑色正缓慢地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。她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，但眼睛却亮得吓人，死死盯着墙壁。
“我……看到你了……”她对着墙壁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，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对话，“你也……看到我了，对吧？被禁锢的……残缺的……愤怒的……你想出来……我可以……帮你开一扇‘窗’……”
墙壁上的暗色纹路骤然亮起，变成暗红色，像烧红的烙铁。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充满了怨恨、狂躁、毁灭欲的混沌意识，顺着王熙凤建立的链接，汹涌而来！
“代价……”一个沙哑、破碎、仿佛无数声音重叠的意念，直接砸在近处几人的意识里，让他们头痛欲裂。
“代价……”王熙凤咬着牙，那墨色已经蔓延到她手肘，她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，带着重音，“我的一缕分魂……十年的‘清净’……换你……在这里……撕开一道口子……越大越好……越乱越好……”
“成交……”
混沌的意念带着贪婪的狂喜。
下一秒，王熙凤按着的那片墙壁，突然像融化的蜡一样，向内凹陷，形成一个旋转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！与此同时，天花板上那个通风口格栅“砰”地一声被无形的力量掀飞，露出后面幽深、混乱的通道，一股夹杂着数据垃圾、错误代码和疯狂呓语的冰冷气流倒灌出来！
几乎在通风口打开的瞬间，王熙凤身体剧烈一震，那蔓延的墨色如潮水般褪去，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倒，单膝跪地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灰败的颜色。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和邪异，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，只剩下极度的疲惫和一种……冰冷的空洞。
“走！”她嘶哑地喊道，指向通风口。
而那个墙壁上的黑暗漩涡，正疯狂地扩张，从里面涌出更多混沌、恶意的气息，与“心魔”控制的秩序场域狠狠撞在一起！整个通道剧烈震荡，灯光疯狂闪烁，那些逼近的NPC红色眼睛开始明灭不定，甚至发出混乱的、意义不明的电子杂音。
“心魔”的注意力，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来自系统内部的“叛乱”吸引了大半！
“快！”李环音一咬牙，冲过去扶起王熙凤。她的身体轻得吓人，而且异常冰冷。
众人不再犹豫，手忙脚乱地互相搀扶着，冲向那个洞开的通风口。林大虎第一个爬上去，然后把其他人一个个拉上去。通道里一片混乱，黑暗漩涡与“心魔”的意识场正在激烈对抗，冲击波让所有人的意识都像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。
最后一个进入通风口的是李环音，他拖着几乎虚脱的王熙凤。在他跃入那片混乱黑暗的瞬间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条奢华的员工通道，此刻已如地狱。黑暗的漩涡吞噬着红光，扭曲的代码像藤蔓般爬满墙壁和天花板，那些NPC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，有的僵直不动，有的开始疯狂地攻击彼此或空气。“心魔”那混合噪音的怒吼和混沌存在的疯狂呓语交织在一起，令人心神俱裂。
通风口的金属边缘在他身后自动合拢，将那片混乱的战场隔绝。眼前是一条倾斜向上、布满粗粝管线和闪烁故障灯光的狭窄甬道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臭氧和某种…腐烂数据的气味。
他们暂时逃出来了。
但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，只有深深的恐惧和疲惫。李环音低头看向怀里的王熙凤，她闭着眼，眉头紧锁，额头上布满冷汗，那缕不祥的灰败气息，似乎还残留在她的眉宇间，偶尔，她的嘴角会不受控制地，扯出一个冰冷而邪异的弧度，又迅速消失。
那笔与“黑暗”的交易，代价，显然已经开始显现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