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幽蓝晶体森林的深处时真的像王熙凤说的那样，混乱达到了顶点。
晶体+半透明的、凝固着悲伤的晶体不再安静矗立，而是像海底受到扰动的水草，开始无规则地摆动、碰撞，发出细碎而凄清的嗡鸣。
空气里弥漫的数据腐烂味更加浓重，混杂着晶体破碎时逸散出的、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感碎片——
它们体现出来的不仅仅是悲伤，还有被压抑的愤怒、绝望的呐喊、空洞的虚无，像一场无声的风暴，席卷着每个人的意识。
管道在这里变得更加错综复杂，岔路如蛛网般蔓延，有些通向更深的黑暗，有些则被堆积如山的废弃晶体和扭曲的金属残骸堵死。故障指示灯的光芒在剧烈晃动的晶体折射下，投出疯狂闪烁、光怪陆离的影子，如同置身于一个即将崩溃的、由情感垃圾构成的噩梦迷宫。
“这边！”王熙凤强撑着虚弱的身体，她的眼睛在混乱的光影中锐利地扫视，指向一条晶体相对稀疏、但波动却异常剧烈诡异的通道。她似乎能感应到某种更深层的、属于这个模拟系统“底层架构”的脉动。“往‘心跳’最乱的地方走！那里是秩序场的盲区！”
众人已无暇多想，跟着她跌跌撞撞地冲进那条通道。身后的震动和“心魔”那充满噪音的咆哮越来越近，还夹杂着晶体被暴力撕裂的刺耳声响。显然，清除程序正在粗暴地“打扫”这个它厌恶的垃圾场。
通道尽头，豁然开朗，却又令人瞠目结舌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无法形容的“空间”。
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，只有无数粗细不一、闪烁着暗淡微光的“管道”和“线缆”，以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纵横交错、缠绕盘旋，构成一个无比复杂的立体网络。
这些管道和线缆本身似乎是半透明的，可以看到内部有粘稠的、色彩不断变幻的数据流在缓慢或湍急地涌动。
有些地方，管道破裂，数据流像肮脏的石油般泄漏出来，在空中凝结成怪诞的、不断蠕动变形的几何体；有些地方，线缆纠缠成死结，闪烁着危险的红光，发出过载的“滋滋”声。
而在这些管道网络的一些关键“节点”上，悬浮着一块块巨大的、不规则的、类似屏幕的发光平面。屏幕上播放的，不再是破碎的记忆，而是一些动态的、实时的场景——
这正是他们刚刚逃离的那个“棱镜资本”模拟场的各个角落！从奢华的顶层咖啡厅，到冰冷的地下数据中枢，到他们刚刚激战的员工通道……甚至能看到“心魔”那由恶意代码构成的漩涡，正在多个区域快速移动、扫描，指挥着那些红光NPC进行拉网式搜索。
“这是……控制中枢？还是监控后台？”林大壮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都不是。”王熙凤喘息着，靠在一根相对稳定的粗大管道上，脸色在诡异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灰败，但眼神却亮得惊人，“这是这个模拟场的‘底层数据交换层’和‘冗余缓存区’。那些屏幕，是系统读取的场景快照和实时数据流。我们……钻到它的‘皮下组织’里来了。”
她指向一块屏幕，上面显示的正是董事会会议室的全景。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黑曜石会议桌旁，坐着十几个衣着考究、面目模糊的“人”，他们显然是比艾略特·陈更高层级的存在，是真正的“节点人物”，甚至可能就是模拟的董事会成员本身。会议似乎正在进行，气氛凝重，无声的唇语和细微的肢体语言，透出激烈的争论和巨大的压力。
“机会……”王熙凤喃喃道，看向李环音，“你不是说要‘共鸣’吗？眼前就是最好的目标——真正的董事会，逆熵高层的核心意识投影。他们正在争论，意识场互相碰撞，防御肯定会出现缝隙，也是最容易被‘感染’的时候。”
李环音心头剧震。直接对董事会下手？这太疯狂了！但看着屏幕上那些模糊却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身影，看着他们之间意识场碰撞激起的、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，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和验证自己想法的渴望，涌上心头。
“怎么做？”他声音干涩地问。
“看到那些连接会议场景的数据管道了吗？”王熙凤指向从董事会屏幕延伸出来的、最粗的几根发光管道，“那些是传输他们意识交互和决策数据的主干道。理论上，如果我们能短暂地将自己的意识频率，调整到与其中某根管道的‘载波’谐振，就能像病毒一样，顺着管道‘流’进去，直接接触目标意识场的边缘……甚至核心。”
“这比之前的潜入风险大十倍！”林宇人立刻反对，“我们连那些外围总监都搞不定，直接碰董事会？而且，一旦被主干道的防御机制察觉，我们可能瞬间就会被海量的数据流冲垮，或者被董事会成员联合的意识场碾碎！”
“留在这里，被‘心魔’当垃圾清理掉，也是死。”王熙凤冷冷道，“而且，你们没发现吗？‘心魔’的主要力量在清理上层垃圾场，搜索我们。对这个底层数据层，它的控制力反而弱，因为这里太过混乱、不稳定，强行进入可能会引发整个模拟场的结构性崩溃。这是我们的时间窗口。”
她看向李环音，眼神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：“你不是有理论吗？去试试啊。用你的‘共鸣’，去碰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，看看他们心里，是不是也藏着见不得光的‘悲伤晶体’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环音身上。压力如山。
就在这时，屏幕上董事会的情景突变。一个看起来像是主席的模糊身影，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，一股强烈的、带有“否决”和“清除”意味的意识波动，通过数据管道猛烈扩散开来。其他成员有的附和，有的沉默，有的似乎有微弱的不同意见，但都被那主导的意志压了下去。
紧接着，其中一块较小的屏幕上，显示出新的指令——针对“东方古典文化遗产异常项目”的最终评估报告生成，结论是：“风险不可控，人文变量干扰过大，建议启动‘焚书协议’前期准备，对相关意识残留及关联体进行标记、隔离、必要时物理清除。”
“焚书协议！”李环音瞳孔骤缩。这不仅仅是演习了！这是逆熵真正高层可能做出的决策模拟！是针对铜镜、金钗，以及他们所有人的终极杀招！
“没时间犹豫了！”探春急道，“二哥哥，李教授，我们必须做点什么！至少，干扰这个决策！”
宝玉也似乎被“焚书”二字刺激到，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，带着恐惧和愤怒。
李环音一咬牙，看向林宇人，又看向三个大舅哥，最后看向虚弱的王熙凤和神色各异的十二金钗。
“好！我们干！”他斩钉截铁道，“但不是硬闯。王熙凤说得对，要顺着‘管道’流进去。但我们不‘攻击’，我们‘共鸣’。”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