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环音快速说出自己的计划：“董事会成员此刻意识场互相碰撞，有缝隙。我们分散！选择看起来意见有分歧、或者情绪波动较大的成员，作为目标。不要试图连接主干道，那太显眼。找那些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来的、比较细的、代表‘次要思绪’或‘情绪泄露’的数据支流！”
他指向屏幕上几个意识场波动明显与其他人类似的成员。“比如那个，他的意识场颜色偏暗，带有疑虑的灰色。还有那个，边缘有细微的、代表‘疲惫’的波纹。我们分组，黛玉、宝钗，你们对付那个有疑虑的，用你们的敏感去感知他疑虑的根源，是道德不安？还是对风险的恐惧？去共鸣那份‘不安’！”
“探春、宝玉，你们选那个疲惫的。探春，用你的清明和务实，宝玉，用你……用你对‘美好事物’被摧毁的天然痛惜，去触碰他的‘疲惫’，是为什么疲惫？是对无止境争斗的厌倦？还是对失去某些珍贵之物的隐痛？”
“林宇人，大哥，二哥，三哥，还有王熙凤，我们几个一起，对付那个看起来最强硬、主导‘焚书’决议的主席！不，不对付，是去……‘观察’他。用铜镜！”李环音看向林宇人腰间的包袱，“铜镜能照见真假，能映照人心。我们合力，用意识激发铜镜的一丝力量，不要攻击，只是像一面镜子一样，将那个主席意识场中最核心的、推动‘焚书’的执念——是恐惧失控？是追求绝对纯净？还是别的什么——给它‘照’出来，放大，让它自己看看自己！”
“其他人，惜春、李纨、湘云……你们负责警戒周围数据流，注意‘心魔’和其他防御机制的动向，用你们各自的特性，干扰、误导，给我们争取时间！”
计划粗糙，甚至异想天开。但在这绝境之中，却仿佛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。
“就这么办！”林宇人毫不犹豫地解下包袱，拿出铜镜。镜面在混乱的数据流光下，显得幽深莫测，那滴黛玉的泪痕和宝玉的痴念光点，微微闪烁。
“奶奶的，拼了！”林大虎啐了一口。
“我的酸菜刀呢……”林大壮下意识摸向腰间，摸了个空，只能攥紧拳头。
林大强也站了起来，眼神虽然还有些茫然，但不再退缩。
十二金钗各自点头，她们本是书中精魂，对情感有着天然的感知和承载能力。
“行动！”李环音低喝一声。
众人立刻分散，各自寻找靠近目标“数据支流”的管道接口。那过程如同在激流中寻找安全的踏脚石，充满了危险。数据流冲刷着他们的意识，各种杂乱的信号试图干扰他们。
黛玉和宝钗最先找到目标。黛玉闭上眼睛，将全部心神沉浸，去捕捉那缕代表“疑虑”的灰色数据流中，一丝几不可查的、属于“不安”的颤动。宝钗则稳稳地维持着连接，为黛玉提供支撑。当黛玉的意识终于触碰到那“不安”的核心时，她“看”到了一个片段：一个年轻的技术员，因为不忍心而偷偷修改了某个清除指令的参数，导致小范围的“污染”泄漏……那主席模糊身影投来的、冰冷审视的一瞥。是愧疚？还是对被同样“清除”的恐惧？黛玉的心猛地一揪，她将自己那份寄人篱下、对命运无常的深切悲感，化作一缕极细的、同频的震颤，轻轻地，送了进去。
另一边，探春引导着宝玉，找到了“疲惫”的波纹。宝玉的意识笨拙地触碰着，他不懂什么权谋争斗，但他能感觉到那“疲惫”深处，有一丝对“家”的遥远怀念，对某个早已消失在数据洪流中的、温暖笑容的模糊记忆。宝玉的痴，在此刻化作了一种纯粹的、对“消逝之美”的痛惜。他“想”着大观园姐妹们的离散，想着繁华成空，那份浓烈而真挚的悲伤，无意中竟与目标意识深处那点被尘封的温情记忆，产生了奇异的共鸣。
而李环音这边，压力最大。林宇人双手捧着铜镜，李环音、王熙凤、三兄弟，所有人将意识集中在铜镜之上。镜面开始发热，那滴泪痕和痴念光点骤然亮起，镜中那座大观园的虚影似乎活了过来，微微荡漾。
他们“看”向屏幕上那个主导一切的主席。他的意识场如同一个炽热、冰冷、不断收缩膨胀的微小黑洞，散发着绝对的掌控欲和毁灭意志。当他们的意识，借助铜镜的一丝力量，如同最轻柔的月光，拂过那意识场的边缘时，铜镜猛地一震！
镜面中，没有映出主席的脸，也没有映出任何具体的景象。而是映出了一片绝对的、令人灵魂战栗的“空无”。那不是黑暗，也不是光明，是连“存在”这个概念都即将被抹除的、终极的“无”。在这片“空无”的中心，只有一个微小、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在疯狂燃烧、尖叫——“秩序！绝对的秩序！清除所有变量！所有……所有不稳定的……包括……我自己……”
这意念是如此纯粹，如此极端，如此……绝望。它追求的“秩序”，最终导向的是包括自身在内的一切的湮灭。
铜镜将这赤裸裸的、连主席自身可能都未曾完全直视过的核心执念，清晰地“映照”了出来，并通过那微弱的数据连接，将其“反射”了回去！
董事会屏幕上，那个主导一切的主席模糊身影，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！他周围那强大无匹的意识场，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和……自我排斥的迹象！就像一个人，突然在镜中看到了自己最狰狞、最不愿承认的面目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李环音在意识中大吼。
黛玉的“不安共鸣”，宝玉的“悲伤共鸣”，以及其他金钗们各自尝试的、细微的情感触碰，在这一刻，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，在那因主席自我怀疑而出现裂隙的意识场中，猛地炸开！
屏幕上，董事会场景乱成一团。强烈的意识波动干扰了数据流，画面开始扭曲、破碎。那些模糊的身影有的抱头，有的僵直，有的似乎在与无形的什么东西抗争。“焚书协议”的生成进程骤然停滞，跳出一连串“错误：决策逻辑冲突……情感变量干扰……重新评估中……”的红色字符。
整个底层数据层也受到波及，管道剧烈震动，数据流狂暴乱窜，那些悬浮屏幕纷纷黑屏或炸裂成雪花。
“心魔”的咆哮从上层传来，充满了惊怒，它显然感应到了核心区域的巨大扰动。
“走！快走！”王熙凤嘶声喊道，她指着一条因为剧烈震动而意外出现的、闪着不稳定白光的狭窄数据通道，“那里！是系统应激产生的临时脱离通道！快！”
众人连滚爬地冲向那条通道。身后，是开始崩溃的数据层和“心魔”狂暴逼近的波动。
李环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混乱的董事会屏幕。他不知道他们的“共鸣”到底造成了多大影响，但那“焚书协议”确实被暂时干扰了。
也许，他的“顿悟”，并非全无用处。
也许，面对逆熵那种极致的理性与秩序，真正的武器，恰恰是那些被他们视为垃圾的、属于“人”的、混乱而柔软的情感。
白光通道吞噬了他们。
联合演习，在惊天动地的混乱和一次胆大包天的“共鸣”尝试中，戛然而止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