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战士。”
“为了你们各自心中，所珍惜的、所失去的、所不得不去保卫的那些——脆弱、荒谬、却依然让你们选择站在这里的——属于‘人’的东西。”
“出征吧。”
最后三个字落下，她的身影，那月白色的、仿佛不染尘埃的轮廓，开始如水中的倒影般轻轻荡漾、淡化，最终完全融入了周围无边无际的纯白背景，消失不见，仿佛从未存在。
简报室里，陷入一片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。空气凝固，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。
李环音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目光，像生锈的机械般，一格一格地移动，逐一掠过光幕消失后空白的墙壁—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五个坐标的烙印，掠过身边同伴们或麻木、或悲伤隐痛、或一片空洞的脸，掠过自己身上那套深灰色、沾着看不见的尘埃与血污的训练服。他慢慢握了握拳，感受着掌心下，那隐隐作痛、却已不再无法控制地颤抖的肌肉与骨骼。
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：东北老宅残破墙头，那一点在寒风中颤抖却倔强的绿芽；林宇人枕边，那面铜镜冰凉坚硬、仿佛吸纳了所有月华的触感；警幻曾展示过的、那些意识陷阱中扭曲恶毒的、专门针对人性弱点的“钩子”；卡洛琳·梅耶那双灰蓝色眼眸深处，那片吞噬一切情感的、绝对理性的荒漠；还有……探春。在最后那湮灭一切的辉光中，她投向他的那抹目光——清澈、坚定、了悟，带着无尽的托付，然后，化为虚无的纯粹光芒，什么也不剩下。
最后，所有的画面褪去，他的视线焦点，定格在脑海中那幅重新清晰起来的光幕影像上，定格在那个代号为“墟”的、不断模糊跳动的东亚坐标上。
那里，有等待他的战场，有他必须完成的破坏与斩断。那里，或许也埋藏着关于铜镜真正来历、关于红楼残梦、关于这一切荒诞而残酷的因果链条最深处、最原始的答案碎片。
他慢慢地，极其缓慢地，收拢手指，握紧成拳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的皮肉，带来一阵尖锐而清晰的刺痛。这痛感，如此真实，如此确定，穿透了意识的迷雾与灵魂的疲惫，告诉他——他还活着，还能感觉，还能……战斗。
然后，他松开了拳头，手心里留下了几个清晰的、月牙形的印记。
他没有再回头去看那面空白的墙，没有去看身后那些同样背负着沉重命运的同伴。他只是挺直了背脊——那脊柱或许还在抗议，但它依然挺直了——迈开脚步，走向简报室那无声滑开的出口，走向外面同样纯白、却似乎有了不同意味的走廊，走向那已经开始滴答作响的、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的尽头。
那是出征前，最后的夜。
脚步落在光滑如镜的纯白地面上，发出轻微、却异常稳定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那声音，在这片埋葬了太多记忆、消散了鲜活魂魄、冷却了沸腾热血的纯白空间里，孤单地回响着。
却清晰无比。
像一个沉寂了许久、锈迹斑斑、内部齿轮却依然顽强咬合的钟表，在被强行上紧了最后一圈发条后，终于开始了沉重而坚定的转动。
指针划过的轨迹，指向黎明前最深沉、最寒冷的黑暗。
也指向黑暗尽头，那场无法回避、注定惨烈、他们却必须奔赴的未知战役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