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人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逐着那些身影，最终，落在了最初那个倚着湖石垂泪的女子身上。
就在那一刹那，镜中的黛玉仿佛有所感，微微侧过头，抬起一双泪光莹然的眼，目光竟似穿透了镜面与现实那层无形的壁垒，与林宇人的视线对上了！
那目光，并非实质的视线，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悲悯与寂寥，一种洞悉了自身与观者共同命运的、冰冷的了悟。
只一刹那的对视，林宇人却觉得心口像被一根浸了冰水的、极细的针，狠狠扎了进去，不剧痛，却冰冷刺骨，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。
与此同时，一段被遗忘的、温暖到灼人的画面猛地冲入脑海——昏黄的煤油灯光下，母亲坐在老屋炕沿，手里拿着一面边缘掉漆的廉价小圆镜，就着那豆大的光，侧着脸，轻轻哼着一支调子悠缓古老的歌谣，唇角是温柔得让人心碎的笑意……
画面快如电光石火，带着皂角的清新气息和灯火的微暖，她几乎要抓住那旋律，那触感，可它一闪即逝，快得像从未出现过。
“十二金钗……”李环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干涩得厉害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，“全了。”
他研读红楼半生，纸上得来终觉浅，此刻亲眼“见”到，才知那文字背后的魂魄，竟是如此沉重。
话音未落，镜中那繁华中透着凄清的画卷骤然崩解！
亭台楼阁如被狂风卷走的沙画，瞬间消散。
冰冷的、棱角分明的摩天大楼群拔地而起，钢铁与玻璃的结构反射着无情的人造天光。
街道宽阔规整，却空无一人，只有自律机械以恒定的速度滑过。霓虹灯牌无声地闪烁着炫目却冰冷的色彩，没有声音，没有温度。实验室的场景切入，穿着统一白大褂的身影在精密的仪器间穿梭，动作整齐划一，面无表情，眼神空洞，如同设定好程序的人偶。
巨大的会议室，全息投影上只有瀑布般流淌的、令人眼花缭乱的冰冷数据流，看不到任何人脸，听不到任何人声。
艺术馆展厅，那些雕塑和画作，结构完美对称，比例精确到毫厘，每一道弧线都符合最严苛的数学之美，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、毫无生命气息的冰冷，美得像墓碑。
一个冰冷、无机质、毫无情绪起伏的意念，如同最精确的手术刀，直接切入两人的脑海深处：
【警告：目标区域“墟”核心区检测到“情感真空”立场。场域特性：高强度意识同化。】
【过度依赖情感共鸣或产生强烈情感波动，将触发立场反噬。】
【反噬后果预测：意识结构趋同化/情感模块剥离/核心记忆格式化。】
【综合风险判定：致命。记忆剥离概率：高。】
最后的画面，定格在一座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、阴森诡谲的巨塔上。它由无数黑色的、不反射任何光线的、棱角狰狞的晶体堆叠、扭曲、构筑而成，矗立在意识感知的尽头，背景是混沌的黑暗与狂乱的数据乱流。仅仅是通过镜面映射窥见，一股吸走所有温度、冻结一切鲜活念头的极致虚无与冰冷，便蛮横地攫住了两人的心神。
镜面暗了下去，所有骇人的景象消失，重新恢复成那温润的暗金色，静静躺在两人之间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惊魂一梦。
林宇人感到触着镜缘的指尖，凉意已经透入了骨髓，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抖。“它说……在‘墟’里，不能动感情？”她的声音发紧，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悸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