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野松开信号弹的拉环,把保险盖合上,塞回挎包。
他没再回炕,就站在门后听着屋顶的动静。瓦片又响了一下,很轻,像是猫踩过。
他没动,也没出声。
三秒后,那声音往东屋去了。
他知道是谁——刘海中。夜里不爱睡,总爱在院里转悠,嘴上说着“查煤球用量”,其实是想看谁家窗户没关严,好顺点零碎。
赵野低头看了眼湿度计,屏幕还是58%。
他冷笑一声,把仪器揣进工装内袋。这玩意儿昨儿刚装好校准,数据不会骗人。
倒是有些人,总以为账本写几笔,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。
天刚亮,院子里就开始响动静。
先是水桶撞井沿的声音,接着是炉子生火的噼啪声。赵野开门时,外头已经聚了三四个人,蹲在墙根啃窝头。
刘海中站在石桌旁,手里抱着个蓝皮本子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一脸“为民请命”的架势。
“今天召集大家,是有个事要当众说清楚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翻开本子,“上个月煤球统一分配,每户三十个。可赵野同志——”他抬头,目光直勾勾盯过来,“用了五十个,超了二十个。”
没人说话。
赵野站在门口,军工铲别在腰后,双手插在裤兜里,像听什么稀罕事。
“按院里规矩,多用就得补票。”刘海中推了推眼镜,“二十个煤球折五斤粮票,今天得交出来,不然没法向大伙交代。”
赵野这才走过去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稳。
他在石桌前站定,没看账本,也没看人,直接从怀里掏出湿度计,往桌上一放。
“你家煤棚,漏雨三周了。”
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。
刘海中一愣,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家煤棚顶上的瓦,掉了两片,下雨往里灌水。”赵野指着仪器屏幕,“湿度计显示,你那棚里湿度常年在75%以上。煤球泡在潮气里,一个月能烂掉三成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拿潮湿的煤球来算账,让我们平摊损耗,是不是有点不合适?”
围观的人开始嘀咕。
“还真是,刘海中家煤味一股霉味。”
“我家煤球放半个月都好好的,他家没几天就碎成渣。”
刘海中脸色变了变,强撑着道:“账本是集体定的,仪器是你自己拿出来的,谁知道真假?”
赵野冷笑,“这湿度计是军用标准,编号62-1874,能送街道办检测。你这账本呢?”他伸手翻开那蓝皮本,指着一行数字,“‘三十’改成了‘五十’,墨迹深浅不一样,涂改三次,连页码都对不上。”
他抬头扫了一圈,“谁家过日子不省煤?可有人自己棚子不修,反倒怪别人用得多——这理儿,你们认吗?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,随即哄笑起来。
“哎哟,账本还能这么写?”
“我说我家煤球咋老不够用,原来是给刘海中家垫底了!”
刘海中脸涨成猪肝色,猛地一拍桌子,“你这是质疑我公正?我当会计这么多年,哪一笔账不清楚?”
“清楚?”赵野从桌上拿起本子,翻到附页,“那你解释下,上个月你多领了八斤煤票,写在第三行小字里,用途写着‘公共照明’。可院里路灯早就坏了,修过吗?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刘海中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那笔账,是他偷偷划走的,借口修灯,实际上换了面粉。这事没人知道,可眼前这人,怎么……
他猛地抬头,“你偷看我账本?”
“我不用偷看。”赵野把本子合上,拍了拍灰,“你每次记完账,就塞在煤棚东角的砖缝里。昨天雨大,本子都潮了,油渍印透了纸背,数字全显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