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账本递过去,“下次算账,带干燥的本子,和没涂改的良心来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
有人拍大腿,有人捂嘴,连蹲着啃窝头的老头都直起腰来看热闹。
刘海中站在原地,手抖着接过本子,手指捏得发白。
他当会计十几年,头一回被人当众掀了底。以前谁敢质疑?一句“文化人”就压下去了。可今天,一个仪器、几句话,把他十几年攒的威信砸得稀碎。
“你……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立住脚!”他声音发颤,“你不守规矩,就别想在院里待下去!”
话音刚落,他抬手就把账本摔在地上。
纸页散开,几张沾了泥。
赵野没动。
他低头看了眼那本子,弯腰捡起来,一页页抚平,叠好,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“规矩?”他看着刘海中,“那你按规矩公示过煤票分配明细吗?上季度维修基金去哪了?谁批准的?”
他往前半步,“你讲规矩,我就跟你讲规矩。你要是只拿规矩压人,那我就用规矩,把你压回来。”
刘海中嘴唇哆嗦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他想瞪眼,想吼,可对上赵野那双眼睛——冷、稳、不带情绪,就像看一块石头——他忽然觉得腿软。
他转身,踉跄着往自家屋走,背影佝偻,像被抽了筋。
没人拦他,也没人说话。
等他消失在门口,人群才又活过来。
“哎,赵野,你这仪器哪儿买的?我家孩子也想测测屋里的潮气。”
“是不是军用品啊?看着挺高级。”
赵野没多答,只把湿度计收好,顺手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。
他知道,这一仗打的不是煤球,是话语权。
以前这院子,谁嗓门大谁有理,谁会哭谁占便宜。贾张氏靠孙子饿,秦淮茹靠孩子小,刘海中靠账本写写划划。
可现在,他手里有数据,有证据,有能说话的工具。
他不怕讲理。
就怕有些人,根本不想讲理。
他转身回屋,顺手把门带上。
桌上,图纸摊开着,湿度计旁边多了行新字:“报警线路——待接继电器。”
他看了眼窗外。
东屋窗帘动了一下,很快放下。
他知道有人在看。
他没理会,从炕沿砖缝里掏出恒温睡袋,塞进挎包。今天还得去五金店,电线、蜂鸣器、干电池,都得备齐。
地窖的事,才刚开头。
他腰间军工铲轻碰门框,发出一声脆响。
刚走到院门口,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他回头。
刘海中家煤棚的门倒了半边,是被风刮的,还是被人撞的,没人说清。
但棚顶那两片缺瓦,正对着天,像张开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