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系大了。”林秀英站起身,直视她,“你上个月在黑市花了十二块五,买了三瓶‘特效补血丸’,说是从上海来的进口药。药渣我见过,成分不明,重金属超标。你儿子胃弱,吃了那种三无药才容易出事。你不去查那个,反倒赖上部队正规淘汰药?”
秦淮茹脸色变了:“你……你胡说!我没买那种药!”
“要不要我现在去卫生所调记录?”林秀英冷笑,“你签的领取单,还有你问药效时写的便条,都在。你问‘小孩能不能吃’,我明确告诉你‘不能’。你还说‘先试试,有效再买’。”
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刘家媳妇小声嘀咕:“哎哟,她还真敢给孩子吃黑市药?”
“可不是嘛,为了省那几块钱,拿孩子命赌。”
“赵野给的药好歹是部队出来的,她倒好,专挑来路不明的用。”
秦淮茹额头冒汗,抱着孩子就要起身:“我不管!药是赵野给的,出了事他得管!我儿子要是醒不来,我就去厂里告他!”
她转身要走。
赵野一步横出,军工铲轻点地面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正好挡在她面前。
“你走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得把话说清。你领药时,我说得明白——过期药,不保证效果,只当铁剂补补。你签了字,拿了药,转头就编故事,图什么?”
他盯着她:“图我那点罐头?还是想让我松口,给你儿子安排进厂?”
秦淮茹浑身一僵。
她没说话,但眼神露了底。
赵野把文件袋收好,对围观人群道:“部队淘汰物资有登记,谁领了谁签字。她秦淮茹,领了两次,一次为丈夫,一次为‘老人’。孩子?从没提过。她不是缺药,是缺德。”
人群沉默。
有人摇头,有人叹气,没人再帮腔。
林秀英抱起孩子,摸了摸额头:“已经醒了,就是饿的。回去吃口糖水,睡一觉就好。”
孩子确实睁了眼,虚弱地叫了声“妈”。
秦淮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抱着孩子,低着头,一步步往后退。
走到院门口,她突然抬头,声音发抖:“赵野,你别以为你狠,就能压住所有人!我儿子要是落下病根,我一定告你!”
赵野没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从门后取下一块小木牌,上面写着“物资领取须知”,翻过来,背面新增一行字:
“补血剂已停发,领用需主治医生签字。”
他钉回墙上,锤子敲了三下。
最后一声落下时,秦淮茹的身影刚好消失在院门外。
林秀英合上药箱,看了赵野一眼:“你早知道她会来碰瓷?”
“她上次被拒进厂,就该明白。”赵野把军工铲插回腰带,“可有些人,不撞南墙不回头,撞了南墙,还要赖墙太高。”
林秀英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赵野忽然开口:“那批药,底片还在吧?”
“在。”她回头,“洗出来三张,存档了。编号6219,领用人秦淮茹,日期1963年3月11日。”
赵野嗯了一声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水泥地,刚才秦淮茹跪过的地方,留下两道湿印。
他抬起脚,鞋底沾了点灰,轻轻蹭了蹭。
院外传来孩子的哭声,越来越远。
他转身进屋,顺手关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