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脸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,变得一片煞白。端着茶盏的手,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。
贾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。
他再次对着门外拍了拍手。
这一次,被带进来的,是几个衣衫朴素,满面风霜的庄头管事。
这几人一进来,看到堂上的阵仗,立刻跪地哭诉起来,声音里带着长久被压迫的委屈与恐惧。
“老太太!小的们冤枉啊!”
“赖管家……赖总管他,将庄子上最好的三百亩水田,换成了次等的坡地报上来,中间的差价,全进了他的口袋!”
“他还强占佃户的收成,但凡有不从的,便被他寻个由头打断了腿,赶出庄子!”
人证,言之凿凿。
紧接着,是物证。
贾珩对身后的护卫示意。
一名护卫上前,将一个沉甸甸的梨花木匣,呈放在堂中的八仙桌上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匣盖被打开。
满堂主仆的目光,瞬间被吸引了过去。
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,却比金银珠宝更加触目惊心。
那是厚厚一沓地契,还有几份商铺的房契。
贾珩从中拿起一张,指尖拂过上面的朱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荣庆堂。
“这是孙儿命人从赖家地窖里搜出来的。京郊良田五百亩,都在赖大公子的名下。神京城最繁华的朱雀东街,有临街旺铺三间,契主是赖管家的夫人。”
他将那张地契轻轻放回匣中,目光终于从证物上移开,缓缓地,落在了面无人色的王夫人身上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舅母,您治下的管家,每年月银不过百十两。孙儿倒是十分好奇,他们是如何攒下这泼天的家业的?”
“真是……忠心耿耿啊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极慢,极轻。
却像四记耳光,狠狠抽在王夫人的脸上。
“你!”
王夫人猛地站起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指着贾珩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!
瘫在地上的赖大夫妇,哭声早已停止,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。
“够了!”
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,炸响在荣庆堂内。
是贾政!
他霍然起身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不是对着贾珩,而是用手指着自己的妻子王夫人,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与愤怒。
“看看你管的好家!看看你用的好人!”
“偌大的国公府,竟被一群家贼蛀成了空壳子!我这张脸,我们贾家的脸面,都被你这个妇人,丢尽了!”
这声怒斥,彻底撕碎了王夫人苦心经营多年的贤德表象,将她治家无能、识人不明的真面目,血淋淋地暴露在两府所有主子的面前。
她的威严,她的体面,在这一刻,荡然无存!
荣庆堂内,一片死寂。
贾珩负手立于堂中,神情淡漠地看着眼前这分崩离析的一幕。
这一局,他以雷霆万钧之势,在这块看似坚不可摧的荣国府铁板上,撬开了第一道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