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难当头,他们想的不是如何御敌,而是如何借机攫取更大的权力。
许久,他抬起手,轻轻一压。
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雍平帝的目光落在牛继宗身上,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敕封镇国侯牛继宗为‘靖海大将军’,总督南征事宜!”
牛继宗身躯一震,紧接着,巨大的喜悦涌上脸庞,他重重叩首。
“臣,领旨谢恩!”
成了!
他赌对了!
然而,皇帝的下一句话,却让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。
“……着其即刻从神机、五军、三千三大营中,点步兵三万,即日开拔,不得有误。”
牛继宗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步兵?
三万步兵?
没有骑兵协同,更没有赖以渡海作战、对抗倭寇炮船的水师!
这哪里是去平倭靖海?
这是让他带着开国一脉麾下的三万子弟兵,用血肉之躯,去填南海的无底深坑!去和倭寇装备了佛郎机炮的战船硬耗!
用心何其歹毒!
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君无戏言,旨意已下,再无更改的可能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,从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散朝之后,御书房。
暖香袅袅,驱散了金銮殿的肃杀。
帝师邬思道为雍平帝换上一杯热茶,茶雾氤氲,模糊了他清瘦的面容。
“陛下,南方卫所早已腐败不堪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叹息。
“兵丁空额,将官吃空饷,早已是公开的秘密。牛继宗这三万步兵,皆是北地旱鸭子,怕是……难有作为啊。”
雍平帝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冷哼一声。
“我就是要他们难有作为!”
茶杯被重重放下,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。
“勋贵势大,尾大不掉,早已成心腹之患。让他们去和倭寇斗,斗个两败俱伤,岂不正好?朕,正好坐收渔利。”
邬思道摇了摇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智者的清明。
“此法虽可消耗勋贵,却也耗损国力,非上上之策。或可让新人一试,另辟蹊径。”
“新人?”
雍平帝皱起了眉。
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搜寻。
朝中那些有名有姓的将领,哪个不是盘根错节,与各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?派谁去,都免不了陷入地方的泥潭。
君臣二人将一个又一个名字提出,又一个又一个否决。
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。
他们似乎都遗忘了。
在神京城那个奢华却又有些孤立的宁国府角落里,还有一个刚刚以雷霆手段整顿了家风,并且挂着一个不入流的“奉御郎”虚职的少年。
此时的贾珩,在他们眼中,还只是一个善于内宅争斗的豪门子弟。
他的名字,远远没有资格进入这场关乎帝国命运的棋局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