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喧嚣与浮华,被隔绝在宁国府厚重的高墙之外。
贾珩对朝堂上那些慢如老牛踱步的反应,没有半分等待的兴趣。
至于那些所谓的党派之争,在他看来,不过是一群被权欲蛀空了骨头的老狐狸,在名为“大景”的棋盘上,进行着一场又一场自欺欺人的无聊游戏。
当四王八公的领头人,那位京营节度使牛继宗,还在为了三万南征步卒的粮草辎重,与兵部那些精于算计的官僚们唾沫横飞、寸步不让时,贾珩的刀,已经准备出鞘。
子时。
夜色浓稠,泼墨一般,将整座府邸都吞噬进去。
风声呼啸,卷过屋檐,吹动枯枝,发出鬼魅般的呜咽。
后院的演武场上,死寂无声。
五十道身影,如五十大尊沉默的铁像,在风中肃然而立。
他们是贾珩从玄铁学堂中,用最严苛的手段,亲手筛选出的种子。
今日,这些少年褪去了象征卑微出身的布衣,换上了一身漆黑如永夜的甲胄。
甲是板链复合甲,每一片甲叶,每一环铁链,皆由“百炼钢”锻造而成,再以黑漆反复浸染,吸纳了所有的光。这是贾珩亲手绘制的图纸,是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造物。
唯一的徽记,是烙印在胸口处的那枚狰狞图腾。
龙首,象身。
古老而凶戾,仿佛能吞噬人的心神。
他们手中紧握的,是同样材质的长刀与破甲强弩。刀锋未曾饮血,弩机尚未上弦,可那自钢筋铁骨中渗透出的森然寒气,已经让这片空间的温度都下降了数分。
月光挣扎着穿透云层,洒下一点微弱的清辉,落在甲胄上,却被瞬间吞没,只在刀刃的锋角,反射出一线刺目的、令人心悸的白光。
这支队伍,没有番号,没有旗帜,在黑暗中悄无声息,却散发着一股凝练如实质的肃杀之气。
一群从地狱深渊爬出的修罗。
这,便是贾珩的第一支亲卫。
玄甲卫!
贾珩同样一袭黑衣,负手立于阵前。他没有穿甲,普通的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身形却如山岳般沉稳。
他的目光,如两柄出鞘的利剑,缓慢而沉重地扫过每一张面孔。
那些脸庞,大多稚嫩,带着未脱的少年气,但眼神却淬炼得如同坚冰,倒映着狂热与决绝。
“从你们踏入学堂,赤着脚,穿着破烂衣衫,站在我面前的那天起,我就告诉过你们一句话。”
贾珩的声音不高,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,压过了风声。
“我给你们的,是改变命运的机会!”
“现在,机会来了。”
死寂被打破,少年们的呼吸,在这一刻变得粗重。胸膛剧烈起伏,紧握兵刃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“今夜,我们出发,目标,千里之外的福建。”
贾珩的语调陡然拔高,带着金石交击的铿锵之音。
“此去,有两个目的!”
“其一,为我贾家的玄铁商会,在南方,用刀,用血,杀出一条财源滚滚的黄金水道!”
“其二,为你们自己,为你们身后的家人,去搏一个封妻荫子的赫赫功名!用你们手中的刀,去挣一个与父辈、与过去,截然不同的未来!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迫人的气势让前排的少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。
“你们,怕不怕死?”
无人回答。
回答他的是五十双瞬间变得赤红的眼睛,是五十张因极度亢奋而扭曲的年轻脸庞。
死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