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册上甚至还用朱笔标注了日期,约定了倭寇出动的时机,要“恰好”在风暴来临之际,袭击他们几家竞争对手的船队,伪装成天灾。又要“恰好”在官府税吏巡查码头时,焚毁对手的商铺,造成自己也是受害者的假象。
其心之毒,其行之恶,简直令人发指!
贾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冰冷。
“他们想借倭寇这把刀,斩断所有对手的触角,彻底独霸泉州,乃至整个南海的海外贸易。”
贾珩站起身,踱到篝火旁,火光在他的瞳孔深处投下两点森然的跳动。
“然后,他们再以‘受害者’的身份,向朝廷哭诉倭患之烈,索要更多的通商优待,甚至要求朝廷允许他们组建私人的护航武装。好一招‘借寇自重’!”
山谷里的空气,似乎都因为他话语中的杀机而降低了几度。
“对付商人,最好的办法,就是用商人的手段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包括脸色煞白的贾琏,和那些神情坚毅的玄甲卫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从现在起,脱下玄甲,换上布衣。”
“我们不再是兵。”
“我们,是一支来自北方京城,想要来泉州港发一笔横财的普通商队。”
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些被烧得通红的木炭上。
“我们的目标,不是那些漂在海上的倭寇。”
“而是盘踞在泉州城里,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林家!”
“以商制商,釜底抽薪!”
这八个字,如同八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贾珩的计策,狠毒,而且精准到了骨子里。他看得很清楚,那些所谓的倭寇,不过是林家养在海上的一群恶犬。只要打断了主人的腿,废掉了主人的根基,这群没人投喂的恶犬,自然会为了新的骨头而相互撕咬,不攻自破。
他的目光转向贾琏,神情严肃起来。
“琏二哥。”
贾琏一个激灵,猛地站直了身体。
“你常年在外交际,迎来送往,对商贾之间的门道最为熟悉。这次,你就是我们这支‘贾氏商队’的大掌柜,负责明面上与城中各方势力打点周旋。”
贾琏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,脸上的惊惧和苍白,被一种滚烫的激动所取代。
他明白,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伪装身份。这是贾珩在给他一个真正建功立业,证明自己的机会。一个能让他摆脱荣国府内那个纨绔子弟身份的,千载难逢的机会!
他必须牢牢抓住!
“是!”
他挺起胸膛,这一声应答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斩钉截铁。
贾珩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看向其余的玄甲卫小队长。
“你们,则扮作护卫和伙计。记住,从踏出这个山谷开始,你们就要忘了自己是谁。你们的刀,是用来护卫货物的,不是用来杀官兵的。你们的眼睛,要看的是货物的成色,而不是别人的脖子。”
“进城之后,不许暴露身份,不许主动生事,一切行动,听我号令。”
“我们的第一步,是租下一个足够大的货栈,然后,用最快的速度,摸清楚林家在泉州城内,每一间铺子、每一座仓库、每一个管事、甚至每一条走狗的全部底细!”
一个针对泉州地头蛇的致命陷阱,就在这座无名的山谷中,于跳动的火光和沉默的杀机里,悄然成型。
一场不见硝烟,却远比战场更加凶险的战争,即将在那座因贸易而繁华,也因贸易而腐烂的港口城市中,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