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贾珩率领玄甲卫,化作一柄刺向泉州心脏的利刃时,千里之外的神京,那座名为荣国府的富贵金丝笼,也正迎来它的变数。
风,自廊庑穿过,带着初秋的微凉,拂动着王熙凤鬓角的赤金点翠凤钗。
“妹妹,快些来看!”
她的声音一如既往,清亮爽利,带着不容拒绝的热络,紧紧拉着林黛玉的手腕。那只手保养得宜,触感温润,此刻却让黛玉感到一丝不自在的束缚。
她的目光顺着王熙凤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廊院的另一头,正有一位少女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。她身着蜜合色棉纱袄,葱绿色的马面裙,衣料并非极尽奢华,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。
那张脸,是黛玉从未见过的另一种美丽。
不是她自己那种带着病气的清减与孤高,而是一种饱满的,近乎于丰腴的润泽。脸若银盆,眼如水杏,肌肤在午后的阳光下,透着一层莹润的光,不见半分瑕疵。她的步伐沉稳,举止娴雅,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,分毫不差,多一分则显刻意,少一分又失了端庄。
这就是宝姐姐,薛宝钗。
“瞧瞧,这通身的气派,这举止的从容,真真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。”王熙凤的赞叹声在耳边响起,语气里是十分的真诚。
黛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她知道,这是王夫人的亲妹妹,薛姨妈家的一双儿女。因长子薛蟠在金陵惹下了人命官司,这才举家进京,投奔亲戚,暂居于府邸东北角的梨香院。
为此,王夫人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。
她不仅亲自督人将梨香院内外打扫得纤尘不染,更换了全套的紫檀木家具,连窗纱都换成了时兴的软烟罗。更是日日亲自过问薛家的饮食起居,嘘寒问暖,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,仿佛要将多年未见的姐妹情分,一次性全都弥补回来。
府里的人都在私下议论,说太太对娘家人真是没得说。
只有少数几个心思剔透的人,能从王夫人那双总是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眼眸深处,读出另一层含义。
姐妹之情固然有,但更重要的,是薛家那“丰年好大雪,珍珠如土金如铁”的百万家资。那泼天的富贵,对如今外表光鲜、内里却已渐显颓势的荣国府而言,是一剂无法抗拒的猛药。
而这剂猛药,王夫人打算用在她的命根子,贾宝玉身上。
是夜,荣庆堂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为给薛家接风洗尘,贾母下令大排筵宴,府中有头有脸的主子,连同几位得脸的姑娘,悉数到场。
林黛玉与惜春,自然也在受邀之列。
宴席之上,薛宝钗成了当之无愧的中心。
她应对贾母的问话,恭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,不显谄媚;她与迎春、探春等姐妹交谈,亲热里又保持着一丝大家闺秀的矜持,不显轻浮。她的声音温婉柔和,却总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晰。
她聊起南方的风物,信手拈来;谈及诗书典籍,亦是对答如流。
这份滴水不漏的周全,这份博闻强识的才情,迅速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。
就连一向不苟言笑,对宝玉“抓周”时抓了脂粉钗环而耿耿于怀的贾政,在考校了她几句学问后,都捻着胡须,露出了难得的赞许神色。
气氛在贾母的开怀大笑中达到了顶峰。
老太太显然是极喜爱这个新来的外孙女,亲昵地拉着她的手,让她坐在自己身边,端详了半晌,目光落在了她胸前挂着的一件饰物上。
那是一片灿烂的赤金璎珞,璎珞下,坠着一枚拇指大小、光华夺目的金锁。
“好孩子,你这金锁倒是个精致的,可有什么说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