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破凝气境的次日,贾珩正在书房内,规划着下一步清剿“赤鲨”倭寇的详细计划。
书房内的空气沉静,唯有笔尖划过舆图的细微沙沙声。
檀香的青烟笔直升起,又被窗外透入的微风吹散。
贾珩的手指停在福建海防图上一个名为“黑水沟”的险要之处,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。
他的心神,已经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与滔天巨浪之中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玄甲卫沉稳的脚步声,在门前站定。
“公子,林氏宗族长女,林若兰,请求面见。”
林若兰?
这个名字在贾珩的脑海中激起一道微澜。
他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,身体向后,靠在宽大的太师椅背上。
关于这个女人的情报,如水银泻地般在思绪中铺陈开来。
林氏宗族长女,年方十八。
容貌绝美,聪慧过人。
精通大景、佛朗机、东瀛等多国语言。
更有一桩奇技,此女对海图测绘、观星辨向之术有着惊人的天赋。
在整个泉州的上流社会,她被誉为“南海明珠”。
一个颇具分量的称呼。
贾珩的唇角无声地勾起,一丝冷冽的弧度在眼底闪过。
他倒是想看看,这颗所谓的“明珠”,在家族的光环被自己亲手碾碎之后,于尘埃泥泞之中,还能折射出什么样的光彩。
是哭泣,是咒骂,还是摇尾乞怜?
“让她进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权。
门被推开。
片刻之后,一个身影在两名玄甲卫的押送下,缓缓走了进来。
一袭素白衣裙,洗得发旧,不施粉黛,未着珠玉。
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,除此之外,再无任何饰物。
可即便如此,当她走进这间光线略显压抑的书房时,那份天生的丽质与卓然的气度,依旧无法被掩盖。
她就是林若兰。
阶下之囚的身份,没有在她脸上刻下丝毫的恐惧与慌乱。
那双秋水般的眸子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的目光,直直地落在贾珩的身上,没有闪躲,没有畏惧,甚至没有仇恨。
那是一种审视。
一种近乎平等的打量。
仿佛她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处死的囚徒,而贾珩也不是掌握她生杀大权的胜利者。
他们只是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。
“罪女林若兰,拜见贾公子。”
她停在书案前数步之遥,盈盈一拜。
动作优雅,仪态万方,声音清冷,不卑不亢。
贾珩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,最终还是落回了桌上的海防图上,语气淡漠。
“你找我,所为何事?”
他甚至懒得抬眼。
“若是想哭诉求饶,那便不必开口了,我没这个闲工夫。”
他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高,用绝对的漠然,去挤压对方可能存在的一切幻想。
林若兰闻言,却笑了。
那不是凄楚的笑,也不是谄媚的笑。
那笑容很淡,却在一瞬间冲散了她眉宇间的清冷,让那张素净的脸庞,陡然绽放出一抹惊心动魄的亮色。
“公子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成王败寇,自古皆然。林家既然败在了公子的手上,是技不如人,若兰无话可说。”
“我今日前来,并非为自己求活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