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并非为林家求饶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贾珩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意外。
“而是想和公子……谈一笔更大的生意。”
生意?
贾珩终于将目光从海防图上移开,真正地抬起头,看向眼前的这个女人。
“哦?”
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,身体微微前倾,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林若兰的目光,扫过那张摊开的、标注着密密麻麻红圈的福建海防图,声音清晰而笃定。
“公子以雷霆之势,一夜之间覆灭我林家。”
“又立刻扶持陈家上位,命其整合泉州所有船队。”
“如今公子案头的海防图上,矛头所指,正是盘踞黑水沟的‘赤鲨’倭寇。”
她的语速不快,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清晰,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,不给贾珩任何打断的机会。
“若兰斗胆猜测,公子的真正目的,并非是区区泉州的一点商业利益。”
“甚至,也不仅仅是为了平定倭患,博取朝廷的嘉奖。”
说到这里,她的眼中,迸射出一种近乎璀璨的光芒,那是智慧与洞察力交织闪耀的辉光。
她迎着贾珩骤然变得锐利的眼神,一字一顿,吐出了两个石破天惊的字。
“公子要的,是整个大景的……”
她刻意停顿,整个书房的空气在这一刻似乎被抽空。
“海权!”
此言一出,贾珩撑在桌面上的手指猛然收紧。
他周身那份慵懒随意的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猛兽被触及核心领地时的绝对警惕与森然杀意。
整个书房的温度,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。
海权!
这两个字,在这个时代,在这个世界,是何等的惊世骇俗!
他还是第一次,从一个土生土长的、年仅十八岁的女子口中,听到如此精准而又大胆的分析!
这已经不是聪慧可以形容。
这是妖孽!
林若兰仿佛没有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压力,她平静地承受着贾珩那几乎要将人刺穿的目光,继续说道。
“公子有雄心,有武力,但您缺少两样东西。”
“时间和对这片大海的了解。”
“您或许可以用一两年,甚至三五年的时间,整合沿海,训练水师,摸清航路。但倭寇不会等您,朝堂上的政敌不会等您,这片变幻莫测的大海,更不会等您。”
“而这两样东西,我恰好都有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平静的眸子,第一次燃起了炽热的火焰,直视着贾珩的眼睛。
她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。
“我手中,掌握着一条从未对外公布过的、通往传说中‘黄金洲’的绝密航线!”
黄金洲!
这三个字,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贾珩的心头。
林若兰将自己最大的筹码,也是最后的筹码,毫不犹豫地抛了出来。
“那里的财富,足以让整个大景的国库都为之汗颜!”
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。
“我愿将这条航线,连同我自己,一并献给公子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,却多了一份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“我不要名分,不要地位,终身为奴为婢,任凭公子处置。”
“只求公子能饶恕林氏一族的妇孺,给她们一条活路。”
“若兰,愿为公子的宏图伟业,于这波涛诡谲的南海之上,掌舵引航!”
说完,她深深地拜了下去,素白的裙摆铺陈在地,纤弱的脊背弯成一道决绝的弧线。
她将自己的性命,自己的才华,自己的尊严,以及整个家族妇孺的命运,全部押在了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年身上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用自己的一切,去赌一个渺茫的生机。
这份魄力,这份智慧,这份果决,让贾珩第一次对一个女人,产生了真正的审视与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