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尚未从琉球岛的空气中彻底散去。
海风卷着咸腥与硝烟的余烬,吹过堆积在港口、等待处置的倭寇尸体。被收编的“赤鲨”残部,脸上还带着麻木与惊魂未定,在玄甲卫冰冷的刀锋监视下,清理着昔日同伴的尸骸。
胜利的喧嚣已经沉淀,此刻的琉球,死寂得只剩下浪涛拍岸的声音。
贾珩没有参与任何庆祝。
他独自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,俯瞰着这座初次展露獠牙的岛屿。它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粗粝,却蕴含着无限的可能。这里,将是他撬动整个世界的支点。
他的目光从战场收回,落向西南,那是大景福建布政使司的方向。
将这座岛屿交出去?
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现了一瞬,便被他彻底掐灭。交出去,就等于将自己亲手锻造的刀,递到别人手里。他从不做这种蠢事。
上报朝廷,请求封赏?
更不必。他要的,从来不是那点虚名和赏赐。他要的是绝对的控制权,一个不受任何掣肘,只属于他自己的海外根基。
贾珩转身,走下望楼,回到被清理出来的倭寇帅帐。
“笔墨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亲兵迅速奉上文房四宝。
贾珩立于案前,手持狼毫,饱蘸浓墨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笔走龙蛇,一封奏折的内容已在他心中酝酿了千百遍。
他下笔极重,力透纸背。
奏折的开篇,他将琉球岛描绘成一处地狱。
“海外荒蛮,瘴疠横行,蛇虫遍地,非人所居……”
他极尽渲染此地的凶险与贫瘠,将其定义为一块毫无价值的弃地,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紧接着,笔锋一转,他将此地与海患牢牢捆绑。
“此岛乃倭寇百年巢穴,经营甚深,工事坚固,易守难攻。若朝廷弃之,不出三载,必有新倭再生,则东南沿海永无宁日……”
字里行间,充满了对国朝海疆的“深切忧虑”。
最后,他图穷匕见,提出了自己的“恳求”。
“为永绝海患,臣恳请陛下,准臣于此地设立‘镇海都护府’,永镇海疆,为陛下守国门!至于都护府一应军费开销,皆由臣自筹,无需国库拨付一分一毫。臣不求封赏,只求一名分,以安军心,以慑宵小!”
每一个字,都敲在君王心术的鼓点上。
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计个人得失,一心为国,甚至愿意自己掏钱戍边的孤胆忠臣。
一个强大、能干、还不要钱的臣子。
远在神京的雍平帝,看到这样一封奏折,会作何感想?
贾珩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皇帝会同意的。因为他给了皇帝一个无法拒绝的阳谋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神京。”
贾珩将墨迹未干的奏折封入火漆,递给门外待命的玄甲卫。
“遵命!”
信使飞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
等待圣旨的这段时间,对贾珩而言,不是无所事事的空耗,而是争分夺秒的黄金时期。
他做的第二件事,便是召集了那几十名被他奉为座上宾的佛朗机工匠,以及从贾家、林家、陈家搜罗来的所有顶尖工匠。
地点,就在岛上一处天然的避风港湾。
“我要在这里,建起大景最大的造船厂,最好的火炮工坊。”
贾珩的手指,在简陋的地图上画下一个圈,语气平淡,内容却石破天惊。
佛朗机工匠们面面相觑,眼神中充满了怀疑。
而来自泉州的匠人们,更是觉得这位国公爷有些异想天开。
贾珩没有解释。
他直接将一沓图纸,拍在了桌案上。
那是他凭借后世的记忆,亲手绘制的图纸。上面有超越这个时代的龙骨结构设计,有风帆的改良方案,甚至还有膛线火炮的雏形理念。
当那些佛朗g机工匠看到图纸上熟悉的龙骨结构,与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、精巧绝伦的榫卯结构完美结合时,他们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当大景的冶铁匠师,看到图纸上关于高炉温度控制、合金配比的全新思路时,他们捧着图纸的手,开始微微颤抖。
一个集东西方技术之大成的军事工业基地,不再是空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