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偏殿的门,外头三人还在斗嘴,声音吵得像一群麻雀抢米。楚临风那句“能进来了吗”刚落音,我就抬脚跨出门槛,没回头。
“公主!”他立刻凑上来,湿发贴在额角,笑得像只刚偷完鱼的猫。
我抬手一挡:“再叫一声,今晚的酒全倒进池子里。”
他立刻闭嘴,但眼里的光没灭,还冲我眨了眨眼。
苏清然站在三步外,袖口紧攥着,指节发白。他没说话,转身就走,步伐比平时快了半分。夜玄跟在后头,脚步沉稳,像块移动的石头。
我没拦他们。只是在苏清然衣袖掠过廊柱时,瞥见一角泛黄的纸片从袖中滑出,又迅速被他收回。那动作太急,像是藏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,直到他们的背影拐过回廊。
“小桃。”我低声叫来贴身宫女,“盯住苏清然,看他去哪儿,见了谁,做了什么,一个字都别漏。”
小桃应声退下。
我拍了拍袖子,转身往御花园走。阳光晒在肩头,暖得有点发烫,可我心里那股热劲儿,已经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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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我溜到御书房,上官翊正歪在龙椅上啃蜜饯,见我进来,立刻把盒子藏到背后。
“姐,你来干嘛?朝政不许插手啊。”
我一屁股坐上他旁边的软凳:“谁稀罕你那堆破折子?昨儿宫宴的礼单呢?我落了个玉佩,说是有人捡了交到你这儿。”
他翻了个白眼:“就为这?让内务府查去。”
“内务府慢吞吞的。”我伸手去掏他袖子,“你这儿不快?再说了,我昨儿看苏清然脸色不对,问他也不说,该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?”
上官翊顿了顿,嘴里的蜜饯咬得咯吱响:“他家?能有啥事。苏家世代忠良,他爹还是太傅呢。”
“可他昨儿走的时候,袖子里藏了东西。”我盯着他,“像密函。”
“胡扯。”他摇头,“他要真带密函出宫,暗卫早拦了。不过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前天他倒是来调过一批旧档,说是研究礼制变迁,从天禄阁西厢提走的,封了三十年的卷宗。”
我心头一跳:“哪个西厢?禁书阁边上那个?”
“对。”他警觉地看我一眼,“你问这么细干嘛?苏家可是咱们信得过的。”
“我就是随口一问。”我笑着抽回手,“你当我真想查他?我可是天天撩他,查他不是打自己脸?”
他松了口气:“就是嘛。苏清然那性子,冷是冷了点,但绝不会做对不起朝廷的事。”
我点点头,起身要走。
“姐。”他忽然叫住我,“你别瞎猜。苏家的事,查不得。”
我没回头,只摆摆手:“知道了,陛下。”
走出御书房,我冷笑了一声。
查不得?那我偏要查一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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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,我拿着一枚玉佩去了文华院。
“苏公子不在。”守门的小厮恭敬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玉佩递过去,“这是我昨儿落下的,劳你转交。”
小厮刚要接,我忽然“哎呀”一声:“不对,这不是我的。我那个是双蝶缠枝纹的,这个是单蝶。我得回去找找。”
说着转身就走,脚步轻快。
等绕到后院墙根,我掏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——这才是我真正的“遗落之物”。趁着巡卫换岗的空档,翻墙进了文华院后厢。
苏清然的书房在东侧,门没上锁,只虚掩着。我推门进去,动作利落。
书案整齐,笔墨未干,显是刚有人用过。我拉开抽屉,一层层翻查。礼单、奏折抄本、诗稿……全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东西。
直到我抽出一本《昭礼汇要》,沉甸甸的,书页边缘有些发脆。
翻开夹层,一张焦黑的残纸滑了出来。
我屏住呼吸,摊开在桌上。
纸角烧得卷曲,字迹模糊,但中间几行还能辨认:
“苏氏七房,永和十二年涉逆案……削籍除名,家产充公……余党流徙三千里……”
我指尖划过“逆案”二字,心猛地一沉。
永和十二年?那是先帝登基第三年,一场未载入正史的宗室谋反案,事后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封存。连我这个公主,也只是在皇帝弟弟酒后闲聊时听过一句“那年死了不少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