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的梆子刚过,我还在楚临风那张雕花拔步床上,就被他裹进一床鲛绡锦被里。他额角贴着薄荷贴,脸烧得通红,手却滚烫地按在我手背上,嗓音发颤:“殿下……臣这风寒怕是要过人了,您可别走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,刚想抽手,门外“咣当”一声,雕花木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夜玄端着药碗立在门槛上,脸色比药汁还黑。
楚临风像是早有准备,猛地呛咳两声,整个人往我怀里缩,脑袋一歪,靠在我肩上喘气:“冷……好冷……殿下别丢下臣……”他说话时嘴唇都在抖,可我分明看见他耳朵尖泛着粉红。
夜玄把药碗往案几上一搁,瓷底撞上檀木,发出闷响。药汁溅出来,顺着碗沿滴在桌面上。
楚临风忽然攥住我手腕,指尖在我掌心飞快划了两个字——**枕下**。然后冲我眨了眨眼,又咳出一口白气,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。
我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他额头,叹道:“小侯爷这病来得蹊跷,得好好养着。”说着就要抽手起身。
他却死死抓着我不放,声音更弱了:“殿下若走,臣……怕是撑不到天亮了……”
夜玄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霜降:“公主,他只是装的。”
楚临风立刻睁眼,泪光盈盈:“夜首领……连臣最后这点念想,都不肯给么?”
我差点笑出声,赶紧低头掩嘴。这戏精,演上瘾了。
夜玄盯着他看了两息,转身就走,袍角带起一阵风,吹灭了桌上半截蜡烛。
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我立刻掀开枕头,底下压着一封密函,火漆印是云纹,和苏家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我压低声音。
楚临风咧嘴一笑,哪还有半点病态:“昨夜翻墙进苏府,顺手从书房暗格里摸的。苏清然那会儿正和族长对峙,没空管后院。”
我皱眉:“你不怕被发现?”
“怕啊。”他耸肩,“可总得有人替你把东西拿回来。苏清然不让,我只好自己来。”
我捏了捏信封,沉甸甸的,像是夹了铁片。
“待会宴上,我再给你更实在的。”他眨眨眼,“记得扶我。”
半个时辰后,我扶着“病弱”的楚临风走进宴厅。他整个人挂在我不知,脚步虚浮,咳得惊天动地,惹得满座大臣频频侧目。
苏清然坐在席间,眉头紧锁,目光扫过来时,像刀子一样冷。
楚临风忽然身子一歪,张嘴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水,正溅在我水蓝色裙裾上。
全场哗然。
“小侯爷!”我惊呼,手忙脚乱去扶。
他喘着气,手指在我掌心飞快画了个“贺”字,顺势将一张纸条塞进我袖袋。指尖冰凉,动作却利落。
我低头一瞥,那纸条上盖着火漆印,云纹清晰,和苏家徽记一模一样。
苏清然“啪”地摔了酒杯,碎片溅到桌下。
“小侯爷这病,演得未免太真。”他声音冷得能结冰。
楚临风慢条斯理掏出帕子擦嘴,嘴角还沾着血,却笑得邪气:“比不得苏公子,连咳血都要借位,还得挑夜深人静时偷偷烧账本。”
苏清然脸色一沉。
我赶紧打圆场:“诸位不必惊慌,小侯爷只是风寒未愈,稍作调养就好。”
话音未落,夜玄从殿外走进来,直奔楚临风,一手扣向他腰间。
楚临风旋身避开,外袍“唰”地滑落,露出绑满匕首的皮革护甲,腰腹一圈全是暗器,寒光闪闪。
“夜首领,”他笑吟吟道,“好大的醋味。”
夜玄眼神一冷,剑已出鞘半寸:“装病也该有个限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