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的阳光斜斜切进第一中学的校办实验室,把蓝色的实验台照得半明半暗。
龙祖茂蹲在低温测试舱前,手里捏着根裹着保温棉的探针,正往超导材料样本上扎。
液氮腾起的白雾在他发梢凝结成细小的冰晶,护目镜上蒙着层薄霜,却挡不住眼里的光。
“临界温度又升了0.3K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,声音里带着点闷笑,因为护目镜滑到了鼻尖,“罗氏那批碳纳米管果然不一样,硼掺杂的浓度刚刚好,既没破坏晶格结构,又能让电子配对更稳定——罗倩,记一下数据,30.4K,电流密度1.2×10?A/cm2。”
罗倩正坐在实验台另一侧的电脑前,指尖在键盘上翻飞,屏幕上的图表随着数据输入慢慢成形:“收到。对了,我爸让技术部送了新的真空腔体,说是能把杂质含量降到百万分之一,要不要换上试试?”她指了指墙角那个银灰色的圆柱形容器,表面还贴着“罗氏精密仪器”的标签。
“换!”龙祖茂直起身,摘下护目镜,睫毛上的白霜簌簌往下掉,“昨天的样本就是因为真空度不够,最后数据才波动的。艾伦,搭把手,这腔体有点沉。”
艾伦从一堆线圈里抬起头,手里还攥着个缠满铜线的骨架:“等我把这超导线圈绕完——还差最后十圈,绕完就能给光刻机的磁控管做校正了。”他嘴里叼着根铅笔,含糊不清地说,“你们先搬,我马上来。”
三人合力把真空腔体抬到测试台上,金属碰撞发出“哐当”一声,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。
龙祖茂擦了把额头的汗,突然想起什么,从实验台抽屉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:“差点忘了这个。”盒子里装着几枚银色的芯片,“这是罗氏新做的温度传感器,精度能到0.001K,比咱们原来那个玻璃温度计靠谱多了。”
罗倩接过芯片,指尖捏着它往测试舱的接口上插,突然“呀”了一声:“你看!”传感器的指示灯亮起时,电脑屏幕上的温度曲线瞬间变得平滑,像被熨斗熨过一样,“之前那些毛刺全没了!”
“这才叫专业设备。”龙祖茂得意地挑挑眉,“我就说罗叔叔的公司出手,肯定不一样。”
他说着伸手想去拍罗倩的肩膀,却被她手里的传感器烫了下,“嘶——这玩意儿工作时还发热?”
“正常现象,高精度传感器都这样。”罗倩赶紧把他的手拉开,从抽屉里翻出烫伤膏,“谁让你毛手毛脚的。对了,光刻机那边刚才发消息,说2纳米的晶圆蚀刻出现新问题,边缘总有锯齿状的偏差,是不是超导线圈的磁场不均匀?”
龙祖茂凑到电脑前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蚀刻图像,指尖在屏幕上比划:“你看这锯齿的间距,刚好是磁场周期的三分之一,说明线圈的绕线密度有问题。”
他转身从艾伦手里抢过那个线圈骨架,“我说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,你这绕线忽松忽紧,疏密都没规律——艾伦,你是不是又边绕线边看球赛了?”
艾伦挠挠头,嘿嘿一笑:“就看了两眼嘛,阿根廷队进球那下太激动了,手一抖……”
“返工。”龙祖茂把骨架塞回他怀里,语气不容置疑,“光刻机的磁控管对磁场均匀性要求是0.1%,你这偏差都到3%了,不返工等着明天被技术部骂?”
他嘴上说着狠话,却从柜子里翻出卷新的铌钛合金线,“用这个,柔韧性更好,不容易绕乱。”
艾伦吐了吐舌头,乖乖坐下重绕线圈。实验室里一时只剩下键盘敲击声、线圈摩擦声,还有低温舱发出的轻微嗡鸣。
阳光慢慢爬到实验台的刻度线,把“25℃”的标记照得发亮——这是室温,却比很多人的热血温度还要高。
“对了,”龙祖茂突然开口,手里转着那枚温度传感器,“下午放学罗氏的车会送一批新的稀土永磁体,咱们试试用它给超导线圈加个恒定磁场,说不定能突破31K。”
罗倩眼睛一亮:“我爸也提过这个思路!他说永磁体产生的静磁场能抑制电子散射,理论上确实能提高临界温度——”
“理论?”龙祖茂挑眉,已经开始拆测试舱的外壳,“咱们这就把理论变成数据给他们看看。艾伦,加快速度,争取天黑前出结果!”
艾伦手里的线圈突然加快了节奏,铜线在骨架上绕出均匀的螺旋,像给梦想缠上了一层层笃定的线。罗倩则在电脑上新建了个文件夹,命名为“31K攻坚记录”,光标闪烁着,像在倒计时。
窗外的香樟树影慢慢拉长,落在实验室的白墙上,和仪器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幅动态的画。
龙祖茂看着眼前忙碌的两人,突然觉得所谓的“奇迹”,其实就是把别人嘴里的“不可能”,拆成一个个“再试一次”——就像此刻,液氮白雾里跃动的蓝色电弧,正一点点啃食着超导材料的临界温度,也啃食着那些“高中生搞不出尖端技术”的偏见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,足够完成一次完整的测试。于是清了清嗓子,对着那堆超导样本扬了扬下巴:“准备好了吗?咱们给罗氏的叔叔们,来个午休惊喜。”
低温舱的指示灯“咔嗒”一声跳成绿色,罗倩按下记录键,艾伦也刚好把重绕的线圈卡进接口。
三人同时看向屏幕,看着温度曲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,一点点往31K的刻度爬去——阳光穿过白雾,在曲线顶端折了道虹光,像给这场无声的攻坚,系上了条金色的丝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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