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后的实验室比午后更热闹。罗氏企业派来的工程师刚离开，留下的2纳米光刻机核心部件还带着包装纸的褶皱，龙祖茂正蹲在地上拆木箱，螺丝刀拧得“咔咔”响。
“慢点拆，别碰到里面的磁控管。”罗倩在旁边举着说明书念，“注意事项第三条：磁控管电极不能用金属工具碰，得用特制的陶瓷镊子。”
龙祖茂从工具箱里翻出那把奶白色的镊子，指尖捏着轻轻一挑，包装泡沫里的磁控管露出银灰色的外壳，像只蜷缩的金属甲虫，电极处的镀金触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比我想象的小。”他把磁控管放在防静电垫上，用放大镜仔细看电极的间距，“间距0.1毫米，比上次那个精密多了，难怪蚀刻精度能到2纳米。”
艾伦抱着绕好的超导线圈凑过来，线圈两端的接线柱闪着铜色的光：“按你说的，绕线密度精确到每厘米8圈，误差不超过0.1圈，快装上试试？”
三人屏住呼吸，看着龙祖茂用陶瓷镊子夹起线圈，小心翼翼扣在磁控管的凹槽里。
罗倩提前打开了真空腔体的抽气阀，“嘶嘶”的抽气声里，屏幕上的真空度数值一点点往下掉：10??帕、10??帕……直到稳定在10??帕，龙祖茂才按下启动键。
磁控管发出轻微的“嗡鸣”，屏幕上立刻跳出蚀刻模拟图——硅片上的电路纹路细得像蛛丝，边缘却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刺。艾伦突然指着其中一段线宽，“快看！2纳米！真的做到了！”
龙祖茂凑近屏幕，指尖在“2nm”的标注上点了点，“但边缘的平整度还差0.3纳米，这会影响芯片的散热性能。”
他看向罗倩，“罗氏的温度传感器能再精确点吗？我怀疑是磁控管的工作温度有波动。”
罗倩立刻调出温度曲线，果然发现有微小的锯齿：“波动范围在±0.05℃，虽然很小，但对2纳米工艺来说，这点偏差就会让蚀刻液的活性不稳定。”
她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，“我调用罗氏的恒温系统试试，把温度锁定在23.500℃，小数点后三位都给它稳住。”
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的运行声。龙祖茂盯着屏幕上逐渐平滑的曲线，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物理课上听老师讲超导现象时，自己还在笔记本上画过歪歪扭扭的线圈，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，有一天能亲手摸到2纳米光刻机的磁控管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罗倩递来一杯热可可，杯子上印着罗氏的logo，“刚才工程师说，要是这次测试成功，就给咱们的实验室升级成‘校企联合研发中心’，以后能申请更多科研基金呢。”
“那是不是就能买更贵的低温舱了？”艾伦眼睛一亮，手里还在把玩那枚陶瓷镊子，“我还想试试用超导线圈做个微型磁悬浮，说不定能应用在芯片散热上……”
龙祖茂接过热可可，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里。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，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，把实验室的窗户映成一个个亮堂堂的方块。
他看着屏幕上稳定运行的蚀刻程序，突然觉得所谓的“奇迹”，不过是把“不可能”拆成“再试一次”的勇气，把“遥不可及”变成“再靠近一毫米”的坚持。
“看！”罗倩突然指着屏幕，蚀刻完成的芯片三维图正在生成，每个电路节点都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，规整又明亮，“完美通过检测！”
艾伦一把抢过鼠标放大细节，“连最容易出问题的拐角都处理得这么好！”他转头看向龙祖茂，眼里闪着光，“咱们是不是创造了个小纪录？高中生搞出2纳米蚀刻工艺，说出去谁信啊！”
龙祖茂笑着没说话，只是拿起手机，对着屏幕拍了张照，发给了罗氏技术部的群。很快就收到罗倩父亲的回复，只有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，后面跟着个红包。
“看来罗叔叔也很满意。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，开始收拾工具，“今天先到这儿吧，明天再测超导材料的磁场响应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，班主任抱着教案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校长。校长手里还拿着个烫金的牌子，上面写着“青少年科技创新基地”。
“刚听罗先生说了你们的成果，”校长把牌子往墙上挂，金属挂钩碰出清脆的响，“学校决定把这间实验室升级成专项研发室，设备随便挑，经费不用愁——就冲你们这股子钻劲，将来肯定能搞出更大的名堂！”
龙祖茂看着墙上的新牌子，又看了看满桌的仪器和身边笑盈盈的两人，突然觉得，那些在实验室里熬过的夜、冻红的指尖、反复调试的代码，都在这一刻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明天，咱们挑战32K临界温度？”他看向罗倩和艾伦，眼里的光比窗外的路灯还亮。
“挑战！”两人异口同声地应着，回声在实验室里荡开，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夜鸟，翅膀划破暮色，像给这场未完的探索，添了道灵动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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