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最后一门的铃声响起时，龙祖茂把笔帽按回中性笔，指尖在“物理”答题卡的最后一道大题上悬了悬——那道关于超导临界温度计算的附加题，他用了三种解法，草稿纸上画满了磁场线和晶格结构示意图，像幅微观世界的地图。
走出考场，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罗倩和艾伦在警戒线外冲他挥手，两人手里各举着个冰镇可乐，水汽顺着瓶身往下淌，在T恤上洇出深色的圆斑。
“最后一题你用的哪种解法？”罗倩把可乐塞给他，指尖还沾着考场外发放的招生宣传单，“我用了麦克斯韦方程组，算到最后步骤差点写错符号。”
“我试了变分法，”龙祖茂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，气泡在喉咙里炸开，“其实更简单，不过步骤写了两页纸，监考老师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。”
艾伦突然凑过来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刚才在外面看到个金发老外，说是长臂国麻省理工的招生官，手里拿着你的名字，问有没有人认识龙祖茂。”
龙祖茂愣了愣：“找我？”
“估计是冲着你的‘墨线’来的。”罗倩挑眉，“上次罗氏的技术交流会，你不是给他们的教授演示过超导线圈吗？听说当场就有人问你要不要去读本科。”
三人说说笑笑往校门口走，刚到刻着“绿洲第一中学”的石碑前，就被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拦住。
对方递来烫金名片，上面印着“麻省理工学院物理系招生办主任罗伯特”。
“龙祖茂同学，”罗伯特的中文带着点生硬的卷舌音，递过一份文件袋，“我们关注你的‘墨线’超导项目很久了，这是全额奖学金录取通知书，只要你点头，九月就能入学，实验室和导师都为你准备好了。”
文件袋上印着M省理工的校徽，旁边还附着张照片——一栋玻璃幕墙的建筑前，几个学生正围着低温超导实验装置，笑容灿烂。
龙祖茂接过文件袋，指尖触到烫金校徽的凸起，突然想起去年冬天，在实验室里冻得通红的手，想起罗倩为了调试设备熬出的黑眼圈，想起艾伦绕线圈时被铜线划破的指尖。
他把文件袋递回去，摇了摇头：“谢谢您的好意，但我已经想好要报哪所大学了。”
罗伯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：“是我们的条件不够吗？奖学金可以再提高，甚至能让你直接参与NASA的超导材料项目……”
“不是条件的问题。”龙祖茂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，实验室的窗户正反射着阳光，“我的项目叫‘墨线’，是用咱们国家的稀土材料做的，超导线圈的绕法参考了兵马俑坑的拱券结构，这些东西，只有在国内的实验室才能继续做下去。”
罗倩在旁边用力点头：“他要报华清大学，我们约好了一起去，他们的超导实验室刚引进了300K以上的高温测试系统，正好能测咱们新研发的钇钡铜氧材料。”
艾伦也跟着说：“我爸都打听好了，华清的微电子专业和罗氏有合作，2纳米光刻机的后续研发，咱们能接着参与。”
罗伯特看着三个年轻人眼里的光，突然笑了，把文件袋塞进龙祖茂手里：“就算你不去，这份资料也留着吧，里面有我们最新的超导研究论文，或许对你有帮助。”
他拍了拍龙祖茂的肩膀，“坚持自己的方向，是做科研最好的品质。”
等罗伯特离开，艾伦突然跳起来：“我就知道你不会去！刚才在考场外打赌，我押了你选华清，罗倩还说你可能会犹豫呢！”
“我犹豫过。”龙祖茂坦白道，“初中时看纪录片，总觉得M省理工的实验室是科学圣殿，但上次去龙科院交流，看到咱们自己的科学家在零下271℃的环境里调试设备，突然就觉得，真正的圣殿不在国外，在能让自己的研究生根发芽的地方。”
他从书包里掏出志愿填报草表，在第一志愿栏里工工整整写着“华清大学材料物理专业”，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超导线圈，旁边标着“32K攻坚中”。
罗倩的草表上，第一志愿和他一模一样，只是在专业后面加了括号：“与龙祖茂、艾伦联合研发‘墨线’项目”。
艾伦的志愿表更简单，直接抄了龙祖茂的，只是在末尾画了个笑脸，嘴角还沾着点墨水——那是他刚才激动得用舌头舔笔尖留下的。
三人把草表叠在一起，举过头顶对着太阳看。阳光穿过薄薄的纸页，把“华清大学”四个字照得透亮，像浸在水里的宝石。
“还记得高三第一次在实验室熬夜吗？”罗倩突然说，“你说要让‘墨线’的名字出现在国产芯片上，当时我还觉得你吹牛。”
“现在不觉得了？”龙祖茂挑眉。
“现在觉得，”艾伦抢过话头，指着远处的实验室方向，“用不了几年，咱们就能把超导线圈装在自己的光刻机里，到时候让那些老外也来求着合作！”
暮色漫上来时，他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，手里捏着填好的正式志愿表，风卷着操场边的蒲公英，落在表格的“志愿确认”栏上，像给那个即将落笔的签名，缀上了层毛茸茸的期许。
龙祖茂拿出笔，在自己的名字上落下最后一笔。笔尖划过纸面的瞬间，他仿佛看到了几年后的华清实验室——他和罗倩、艾伦围着新的超导材料样本，低温舱的白雾里，“墨线”的分子结构在屏幕上旋转，旁边的光刻机正吐出2纳米的晶圆，边缘光滑得像被月光镀过。
“走吧，”他站起身，把志愿表折成方块放进兜里，“去实验室看看，昨晚的超导测试应该出结果了。”
三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，并排走向教学楼的方向。实验室的灯亮着，像颗悬在夜空中的星，等着他们去点亮更亮的光。
下一章预告：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，龙祖茂在实验室收到个匿名包裹，里面是罗伯特寄来的M省理工超导研究数据库密钥，附了张纸条：“科学没有国界，但科学家有祖国——期待你的‘墨线’照亮世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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