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恒温器刚稳定在96.3K，龙祖茂盯着屏幕上平滑如镜的曲线，突然抬手按了暂停键。
“怎么了？”罗倩正往数据记录本上誊写参数，笔尖一顿，墨水在纸上洇出个小点儿。
艾伦嘴里叼着半根油条，含混不清地问：“差一点就破97K了，这时候停？”
龙祖茂转过身，白大褂上还沾着硝酸银留下的棕褐色痕迹，眼底的红血丝在日光灯下格外清晰。
他从实验台底下拖出个积灰的纸箱，里面是一摞用橡皮筋捆好的课本，封皮上印着“高考总复习”几个字。
“这实验……先停一阵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像是突然被砂纸磨过，“我报了高考。”
艾伦嘴里的油条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：“高考？你不是说要申请提前保送吗？上周还跟张老师讨论推荐信怎么写呢！”
“保送名额只有一个。”龙祖茂蹲下去翻纸箱，指尖划过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的封面，指腹蹭掉上面的灰，“李教授说，今年的名额给了物理系主任的侄子。”
罗倩的笔尖在纸上划出道长长的墨痕：“这怎么行？咱们的实验数据够硬，凭什么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行的。”龙祖茂打断她，从纸箱里抽出本数学错题集，扉页上的名字被磨得看不清，“张老师昨晚找我了，她说高考是最公平的路。咱们做实验讲究变量可控，高考这变量，至少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艾伦捡起地上的油条扔进垃圾桶，突然一拳砸在实验台上：“我跟你一起考！大不了实验数据多存几个备份，等考完回来接着做！”
“你疯了？”罗倩瞪他，“你早就能通过竞赛保送了，折腾这遭干嘛？”
“你们俩都走了，我一个人守着实验室喝西北风？”艾伦梗着脖子，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，“再说了，我哥当年就是高考考出去的，他说考场上写作文的感觉，比在实验室等数据刺激多了。”
龙祖茂翻开错题集，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便签，是去年他写的目标：“进华清物理系，把超导实验做下去。”字迹被水洇过，晕成一片蓝雾，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“张老师说，高考考的不只是知识。”他把错题集推到两人面前，指着其中一道解析几何题，“就像这道题，看起来是求轨迹方程，其实考的是怎么把复杂条件转化成数学语言——跟咱们分析实验误差一个道理。”
罗倩沉默半晌，突然抓起桌上的电话：“我找李教授，就说我放弃竞赛保送，要报名高考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拿起红笔在错题集上圈了个日期，“离高考还有187天，从今天起，实验室晚上十点锁门，白天……用来刷题。”
艾伦立刻去翻自己的储物柜，从最底层掏出个崭新的书包：“我早有准备！上次陪表妹买辅导书，顺手多买了一套，就知道有这么一天！”
他把《物理必刷题》拍在桌上，“看谁错得多，错一道罚抄实验步骤十遍！”
龙祖茂看着两人眼里燃起的光，突然笑了。他把恒温器调到待机模式，屏幕上的曲线定格在96.3K，像个逗号，悬在未完待续的句子末尾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他抱起纸箱往门口走，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实验台，带起片细小的灰尘，在阳光下翻滚，“从今天起，战场转移到教室。”
罗倩抓起自己的帆布包，里面装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《高考作文素材》，封面上被她用荧光笔标了句：“真正的锋芒，藏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。”
艾伦冲在最前面，书包上挂着的超导线圈挂件晃来晃去：“我去占座！前三排正中间，视野绝佳！”
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关上，“咔嗒”一声轻响，像实验记录上的分页符。
龙祖茂回头看了眼恒温器的指示灯，那抹微弱的绿光在走廊尽头闪烁，像枚别在时间上的书签，标记着未完的章节。
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错题集，突然想起张老师的话：“科研之路长着呢，不差这半年。但少年人的勇气，错过了就没了。”
走廊里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，艾伦的球鞋踩在瓷砖上“噔噔”响，罗倩翻书的沙沙声，还有龙祖茂手里纸箱发出的摩擦声，交织成新的节奏。
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，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像株正在拔节的树，根系深扎在实验室的土壤里，枝叶却向着考场的方向生长。
龙祖茂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，里面存着所有实验数据。他知道，暂停不是结束，就像高考不是终点——不过是换条路，往同一个方向走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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