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铌锡丝放进管式炉,设定好温度。等待的间隙,小林好奇地翻看着那本旧笔记,突然笑出声:“龙老师,你当年画的线圈,比我幼儿园弟弟画的还丑。”
笔记上确实一片狼藉,有的线圈画成了歪歪扭扭的蛇,有的标注着“忘了绕多少圈”,最搞笑的是一页画着个圆,旁边写“线圈绕成球了”。
龙祖茂抢过笔记,脸上泛起红晕:“那时候哪懂什么结构设计,全凭感觉绕。”
管式炉的提示音响起,800℃保温结束。龙祖茂用镊子夹出铌锡丝,它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冷却后又恢复银灰色,只是表面多了层细密的氧化膜。
“得去掉这层膜。”他用细砂纸轻轻打磨,露出里面光亮的金属色。
再次测试时,亥姆霍兹线圈的嗡鸣声温和了许多。电流曲线在1.5T处的波动消失了,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平滑。到2T时,临界电流回升到8×10?A/cm2,虽然还没达到预期,但比之前好了不少。
“有效果!”小林兴奋地记录数据,“碳果然扩散了!”
龙祖茂却盯着屏幕,眉头没松开:“还不够。”他突然想起什么,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透明液体,标签上写着“硝酸铈溶液”。“试试这个。”
他用棉签蘸着溶液涂抹在铌锡丝表面,再放进管式炉加热。“铈能捕捉碳元素,形成稳定的碳化物。”他解释道,“高中时做化学实验,用稀土元素处理金属表面,能防止氧化——原理差不多。”
第三次测试,曲线漂亮得像条蓝色的河流。在3T磁场下,临界电流仍保持在7×10?A/cm2,比第二次又提升了15%。
龙祖茂切开处理后的铌锡丝,显微镜下,晶界处的黑色颗粒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细小的白色斑点——那是铈与碳形成的化合物。
“太神奇了!”小林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这方法比俄罗斯那边的工艺简单多了。”
龙祖茂笑了,拿起那本旧笔记,指着其中一页:“你看,这里写着‘稀土能让金属听话’——当年随便记的一句话,现在倒用上了。”那一页画着个涂成黄色的线圈,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加了镧的铜丝,在低温下没断”。
傍晚时,龙祖茂给瓦西里发去测试报告,附带了处理前后的电流曲线。很快收到回复。
是段带着俄语口音的中文语音:“龙,你们的方法像冬天里的热茶——我们的工程师拍着桌子说要去学中国的稀土处理技术!”
后面还附了张照片:北极熊实验室的白板上,有人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铈原子结构,旁边写着“龙国魔法”。
小林收拾仪器时,发现龙祖茂正对着那本旧笔记发呆。笔记摊开的页面上,除了线圈草图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“11月20日,妈妈说,别着急,线圈绕不直就多绕几圈,铁杂质总会跑掉的。”
“龙老师,你在想什么?”
龙祖茂合上笔记,窗外的银杏叶正落在窗台上,像一封封金色的信。
“在想,”他轻声说,“有些道理,其实早就写在日子里了——就像这铌锡丝里的温度,看着冷冰冰的,其实藏着好多人攒下的经验,热乎着呢。”
小林似懂非懂,却在收拾完仪器后,悄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:“稀土处理铌锡丝,参考龙老师高中笔记——原来最好的技术,都长在生活里。”
实验室的灯光渐次熄灭,最后只剩测试架上的指示灯还亮着,照在那根处理过的铌锡丝上。丝身泛着淡淡的蓝光,像把冻在时光里的钥匙,静静等着被用来打开新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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