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花从巷子口走出来,拎着个粗布包,脸色铁青。她走到林岚跟前,把包往行囊上一塞:“炒面,不够吃别赖娘家。”
林岚拉开拉链,倒进去。炒面混着粗粮粉,还掺了点糖渣——这是她攒了半年的粮票换的。
“谢了。”林岚说。
“少逞能。”张翠花扭头就走,又停下,“要是赵家绝后,我饶不了你。”
林岚没应,只把行囊拉链拉好。
王支书从怀里掏出个小瓶:“知青昨儿熬的草药膏,擦伤用。”
她接过,放进贴身口袋。
旁边李婶递来一双布鞋垫:“垫脚底,走长路不打泡。”
王家嫂子塞了两个烤红薯:“路上热乎着吃。”
还有人递盐蛋、干菜饼、半截蜡烛……
林岚一一接过,全装进行囊。最后,她把空间里那半瓶青霉素拿出来,交给王支书:“要是孩子再病,划开伤口,滴三滴。”
支书接过,重重点头。
她抱起赵丫,把四个孩子全扶上驴车。赵宝靠在妹妹肩上,眼皮半合。赵军把地图摊开,用炭笔标第一个记号。赵梅抱着铜哨,盯着山路尽头。
林岚最后看了眼村子。
土墙、茅屋、晒谷场上的石磙还歪在那儿,是前天敌特炸塌粮仓时滚出来的。井台边,她刻的三角标记还在,底下压着半截烧焦的木板——上面的密码已经被她记熟:740923,北偏东13。
她举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贴在眉梢。
是特工礼,也是军属礼。
“我走,但我不逃。”
驴车轮子碾上土路,咯吱作响。黑风一跃而起,窜到前头开路。晨雾没散,山路像条灰蛇,盘进山里。
赵军突然开口:“娘,要是爹不在了呢?”
林岚勒住驴绳,车停了。
她蹲下来,直视儿子眼睛:“那我们就走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,把他的名字刻在石头上。”
男孩没再问,低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。
她起身,吹响铜哨。
黑风长啸,前爪刨地,转身冲进雾里。驴车缓缓启动,车轮压过结霜的土路,留下两道深痕。
林岚最后回望村庄,把戒指贴在唇上,低语:“夜隼归巢,只差一步。”
车行三里,赵军突然抬头。
他手里那根炭笔,不知何时断了,笔尖掉在地图上,正指着北偏东13的位置。
墨点晕开,像一滴未落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