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听着不重,可字字像钉子。不沾锅里的米?那就是要分开过。
她张了张嘴,想骂“反了天了”,可林岚眼神太稳,稳得不像个乡下女人。那眼神,像能看透她肚子里的话。
“你……你敢分家?”她终于挤出一句。
林岚没接这话,只弯腰给赵宝擦鼻涕,顺手把灵泉石子往他手心又塞了塞。孩子抬头看她,她冲他笑了笑。
“娘,我吃饱了。”赵宝小声说。
林岚点头,摸了摸他头,转身去灶台边洗碗。
张翠花站在原地,手里的布袋垂着,指节发白。她想抢,想骂,可林岚从头到尾没求她,没低头,连火都不用她给。那米香还在屋里飘着,孩子们吃饱了,不咳了,赵军靠在妹妹身上睡着了。
她突然觉得,自己像个外人。
“你当真不靠赵家?”她终于问。
林岚擦干最后一个碗,放回碗柜。她没回头,只说:“我靠我男人。他没信,我得找。孩子饿不着,我就不倒。”
张翠花冷笑:“找?你往哪儿找?山里有狼,有土匪,你一个女人带四个娃,走不出十里就被人拖了去!”
林岚转过身,手指轻轻抚过戒指边缘。
“十里走不出,我就走二十里。二十里不行,就一百里。我男人在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却更清楚:“他没死,我就得去。”
张翠花盯着她,突然觉得这女人不像从前了。以前她低头,她忍,她哭。现在她站着,她说话,她喂饱了孩子。
她不怕了。
“好,好!”张翠花咬牙,“你自管自吃,行!可赵家的粮,一分都不会给你!工分你别想,口粮你别想,房子——你也别想住!”
林岚没争,也没退,只说:“房子我住一天,就扫一天地。工分我挣,口粮我有。您不给,我不拿。”
她说完,抱起赵军往西屋走。那是赵刚以前住的屋子,墙裂了缝,炕也塌了角,可门是朝南的,阳光能照进来。
张翠花跟到门口,看着她把孩子放在炕上,盖好被子,又从行囊里掏出一块油布,铺在炕沿防潮。
“你真要分?”她声音低了些。
林岚没回头,只把赵宝的鞋脱了,摆整齐。
“我不分家。”她说,“我过日子。我男人没死,我就得活着等他回来。孩子饿不着,我就走得动。”
张翠花站在门口,手里的布袋晃了晃,没再说话。
林岚从行囊里取出一张油纸,摊开,上面画着岩石纹路、军装破洞位置、无名指疤痕形状。她看了一会儿,折好,塞进贴身衣袋。
赵丫爬到她腿上,小声问:“娘,爹在哪儿?”
林岚摸了摸她头:“在风雪里。”
“那咱们去接他?”
“对。”她抱紧女儿,“咱们去接他。”
张翠花在门口站了很久,终于转身走了。她没关门,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得油灯晃了两下。
林岚抬头,看向窗外。
山影还压在远处,灰白带黑条,和镜中的一模一样。
她把戒指按在唇上,没出声。
黑风在院外低吼了一声,像是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