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林岚就从炕上起身,没惊动孩子。她把昨夜收下的那半碗米倒进锅里,加水,生火。米粒在锅底铺开,白净饱满,一粒没少。
灶火噼啪响,赵梅揉着眼进来,看见锅里的米,愣了一下。
“娘,这……”
“该吃的,就得吃。”林岚搅了搅粥,“不藏,不省,也不怕人看。”
赵梅咬着嘴唇,没再问。她知道娘的意思。昨天那场对峙,不是为了拿回几斤粮,是为了让人知道——林岚不是好欺负的。
粥煮好,林岚盛了四碗,一碗不少。赵军捧着碗,小脸埋进热气里,咳了两声,抬头冲她笑:“娘,香。”
林岚点头,自己也喝了一口。
门外有脚步声,是张翠花。她站在牛棚口,手里拎着簸箕,眼神扫过锅台,落在那口空了的米碗上。她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林岚没抬头,只把碗底剩的米汤喝干净。
她让赵梅把剩下的粮票、工分条全摊在桌上,拿张旧纸,一笔一笔写上“林岚户”,压在油灯底下。
“从今天起,咱们的工分,自己记。”她说,“口粮,自己管。”
赵梅用力点头,把纸条收进怀里。
晌午,林岚带着孩子们回老屋吃饭。张翠花坐在上首,脸色阴沉。赵建军也在,蹲在门槛上啃窝头,眼睛时不时瞟她。
林岚没坐下,从布袋里掏出公社补粮的收据、自家工分条、孩子的口粮记录,一摞全摊在饭桌上。
“我这一房,从今往后,工分自记,口粮自管。”她说,“您要是觉得我养不活孩子,明天就去公社立字据——谁养不好,谁担责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张翠花筷子一摔:“你这是要分家?”
“不是我要分,是得讲个理。”林岚看着她,“您烧条、藏粮的时候,没想过这是‘家’。现在我拿回自己的东西,倒成了‘拆家’?”
赵建军猛地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:“林岚!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娘?赵家几十年没分过,到你这儿就要散?”
林岚转头看他:“你上个月在邻村帮工,三天拿了四天工分,公社底档都记着。你要说我拆家,我也可以去告你虚报冒领。”
赵建军一愣,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张翠花拍桌而起:“你敢威胁我儿子?你还是不是赵家的儿媳?”
“我是赵刚的媳妇,不是你们的奴才。”林岚声音没高,却像刀切下去,“赵刚不在,我替他养孩子,守家。可你们连孩子一口饱饭都不给,还指望我喊你们一声‘娘’?”
张翠花气得发抖:“你……你这是要造反!赵家香火断在你手里!”
“香火?”林岚冷笑,“您把赵军的药钱拿去给赵建军买烟酒的时候,怎么不说香火?您把赵丫的口粮记在自己名下的时候,怎么不说香火?”
她不再看他们,弯腰抱起赵丫,牵着赵军的手:“走。”
赵梅和赵宝立刻跟上。
张翠花冲过来拦门:“不准走!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,就别想再进!”
林岚站定,直视她:“您锁过我柴房,烧过我工分条,扣过孩子口粮。可我没告您虐待军属,没报您克扣集体粮——我留了脸面。可您要是再拦,明天我就去公社,把所有底档翻出来,一条条对。”
她顿了顿:“您想不想全村都知道,赵家老太太是怎么‘管’家的?”
张翠花嘴唇哆嗦,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
林岚牵着孩子,从她身边走过。
走到院门口,她听见张翠花在后面吼:“你走!以后别叫我娘!赵家没你这号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