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丫指着土坡上的张翠花，林岚顺着她手指望去。张翠花背对着晒谷场，手里攥着布包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是在撕什么。林岚没动，只把赵梅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
她知道，那包里不是工分条，就是粮票。
人群还在嗡嗡议论，会计低头翻着账本，眉头没松开。张翠花这一走，等于当众认了账不对，可没补粮，没认罚，事情就没完。
林岚松开赵梅的手，走到桌前，把油纸包重新摊开，连同账本副本一起推到会计面前。
“您要是觉得这是家务事，我也不拦着。”她声音不高，“可工分是公家记的，粮是公家分的。她烧条子、改账、藏粮，这是不是违反纪律，您说了不算，得公社说了算。”
会计抬头看她，眼神有点躲。
“我明天就去公社报‘虚报冒领’。”林岚补了一句，“材料齐全，人证也有。您要是现在定不了，我也不等。”
会计手一抖，算盘珠子哗啦响了一声。
他不是怕林岚告，是怕这事闹大。张翠花在村里有些势力，族里还有个当大队委员的叔伯。可林岚说得对，这已经不是婆媳吵架，是克扣工分、侵占集体口粮，性质变了。
他咳嗽两声，一拍桌子：“查实了！该补的，必须补！”
话音落地，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林岚没谢，只点头：“那我现在就去她仓里点粮。”
“你敢！”赵建军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脸涨得通红，“我家仓是你想进就进的？”
林岚看都没看他，只对会计说：“她烧条的时候，可没说仓不能查。”
会计犹豫了一下，到底站起身：“我去。”
一行人往赵家老屋走，林岚走在最前头，赵梅和赵丫跟在后头，手心全是汗。张翠花已经回了屋，门关着，院里没人。
粮仓在屋后，三面夯土墙，木门挂着铁锁。张翠花听见动静，从屋里追出来，手里还拎着簸箕。
“谁准你们动我仓的？”她嗓门又尖又利，“这是赵家的命根子！你们一个个，想把我往死里逼是不是？”
“您要是没藏粮，怕什么查？”林岚站在仓门口，看着她，“您烧条的时候，怎么不怕？”
张翠花嘴唇哆嗦：“我……我那是管教媳妇！家里的事，轮不到外人插手！”
“工分是公家的。”会计打断她，“补粮是组织决定。你要是不服，可以去大队申诉。但现在，得查。”
张翠花瞪着林岚，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。
她知道，这回躲不过了。
赵建军想拦，被会计一句“再动就报破坏调查”吓得缩了手。铁锁打开，门一掀，霉味混着谷香冲出来。
林岚直接走到囤子边，掀开最底下那袋的封口。
新米。
颗粒饱满，还带着碾磨后的浮尘，封口印迹都没干透。
“这是今早刚拉回来的。”她回头对会计说，“她说没粮，可这三袋米，够吃两个月。”
人群哗地炸了。
“这不是存心克扣吗？”
“军嫂孩子饿得面黄肌瘦，她倒藏着好米！”
张翠花脸色煞白，腿一软，差点跪下。
会计脸色铁青，当场宣布：“按实工分，补十斤细粮，五斤豆子，今天交清。少一斤，报公社处理。”
张翠花没吭声，咬着牙进屋，拎出两布袋，摔在地上。
“拿走！拿走！都拿走！”她吼着，“以后别进我家门！”
林岚没动怒，只让会计过秤。十斤米，五斤豆，一两不差。
她让人把粮抬到自家牛棚门口，当众打开袋子，倒出半碗米，又抓了一把豆子。
“都看看。”她举着碗，“是新米，不是霉的。是豆，不是烂薯。”
人群围上来，有人捏了捏米粒，有人闻了闻豆子。
“真是好粮。”
“这老东西，心真黑。”
林岚把粮收好，转身对会计说：“谢谢您主持公道。”
会计摆摆手，没说话，走了。
人群慢慢散了，几个年轻社员路过牛棚，多看了她两眼。
“这军嫂，硬气。”
“可不是，敢跟张翠花叫板的，头一个。”
林岚没听，只把粮搬进屋，一袋一袋码好。赵梅站在门口，手还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