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岚下山时,天光已经压到了树梢。她走在最后,脚步稳,眼神扫着路边每一处草动。赵宝还是攥着那块石子,手心都汗湿了,可没松。
到了村口,她停下。
“把石子扔那儿。”她指了指老槐树下的土坑,那是村里人歇脚的地方,早晚都有人。
赵宝没问,照做了。石子落地,沾着点湿泥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淡香——那是灵泉水的味道,前夜野猪冲过来时,这石子就在他手里。
林岚没多看,牵起赵丫的手,带着孩子们往卫生所走。
卫生所里,赤脚医生老周正低头记账。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林岚带着四个孩子进来,眉头一皱。
“咋了?”
“军军被树枝划了下。”林岚把赵军往前带了半步。
老周撩起孩子袖子,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横在小臂上,边缘翻着,血已经凝了,但能看出是钝器刮伤。
“这哪是树枝?”他抬头,“像野猪獠牙。”
林岚不接话,只轻轻按了按赵军的肩。
赵军挺直背:“娘说不能乱跑,我就蹲下了,它没撞到我。”
老周倒吸一口冷气:“你们碰上野猪了?”
“在山口。”林岚声音平,“它冲过来,我挡了一下,孩子们没伤着。”
老周放下笔,手有点抖:“昨儿李老三家羊被拖走,今儿你们又遇上……这山里真有东西。”
他话音没落,门外已经挤满了人。
“真的假的?野猪进村了?”
“赵家媳妇胆子真大,敢往山里走?”
“听说她男人不在,她一个女人带四个娃,这不是找死吗?”
林岚没理那些闲话。她只等老周一句实话。
老周看着伤口,又看看她:“能活着回来,就是命大。这伤再偏一寸,筋就断了。”
这话一出,人群静了半拍。
有人小声说:“她真把野猪给吓退了?”
“赵梅亲眼看见的,说她娘跳起来,一刀扎下去,野猪当场跪了。”
“那不是练过?”
林岚没辩,也没夸。她给赵军包好伤口,牵着孩子往外走。
可消息已经像风一样刮遍了村子。
傍晚时,王支书蹲在自家门口啃窝头,他女人从外头回来,嘴里念叨:“赵家那媳妇厉害,一个人带着四个娃从山里出来,野猪都没伤着孩子。”
王支书咬了一口咸菜,没吭声。
“张翠花还在骂呢,说她惹祸,不该进山。”
王支书这才抬头:“她男人在前线保家卫国,她在后头护着孩子,哪点错了?”
女人不说话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村部门口就围了一圈人。
林岚来得不早不晚,背着那个旧帆布包,四个孩子跟在身后。赵梅手里攥着工分条,赵军胳膊上还缠着布,赵丫赵宝并排走,小脸绷着。
张翠花已经在了,坐在长凳上,手里拎着簸箕,见她进来,冷哼一声。
“来了?分家是大事,可别又拿孩子当挡箭牌。”
林岚没理她。她走到王支书面前,从包里取出半片布。
灰底蓝条。
她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屋子都静了:“这是我男人的衣服。他在前线打仗,有人却想让我和孩子饿死。”
她把布片放在桌上。
“请您保管。等他回来,我亲手交给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