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灶膛里的灰还泛着暗红。林岚蹲在铁盒前,手指从木板缝里抽出,盒盖合得严实。她起身时动作很轻,没惊动里屋的孩子。
赵梅已经醒了,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块扁石头,眼睛盯着门。赵军靠墙坐着,小声咳嗽两声,没出声。赵丫抱着布娃娃,脑袋一点一点打盹。赵宝蹲在门槛上,手里也攥着石子,像守门的小兵。
林岚走到门边,手搭上门闩,没立刻拉开。她听见外面有人踩着碎石路走来,脚步沉,带着风箱似的喘气声。
“谁?”她问。
“林嫂子,是我,王老三。”外头声音粗哑,带着喘,“有急事,能开个门不?”
赵梅抬头看她。林岚没应,只朝她点点头。赵梅立刻起身,踮脚从门缝往外瞧。
半晌,她回头:“是王大叔,裤脚沾着泥,手里拎着个麻袋,角上渗血。”
林岚这才拉开门闩。
王老三站在门口,脸皱得像风干的树皮,裤腿卷到膝盖,沾着草屑和泥块。他手里拎的麻袋一动不动,但血从底角慢慢滴下来,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。
“林嫂子,对不住,大清早就来打搅。”他喘着说,“我在后山夹子上逮着个东西,不是獾,也不是狼,看着像猞猁。腿卡在夹子里,烂得厉害,我怕它疯了咬人,又舍不得杀,想请你看看。”
林岚没动。
她盯着他手里的麻袋,又扫他脸。王老三是靠山屯的老猎户,三十岁起就在黑松岭转,从不空手回。上个月她给过他一瓶驱兽水,说是防野猪,其实是用灵泉水泡过的辣椒粉加雄黄,能避蛇虫。他后来送过她一串野兔干,没多话,只说“有用”。
她记得他接过瓶子时,手背有道新伤,是被荆棘划的。当时她顺口说了句“伤口别碰水”,他点头记下了。
这种人不会演。
但她现在不敢信任何人。
“你碰过它嘴没?”她问。
“没。”王老三摇头,“我拿棍子撬开夹子,拖回来就装麻袋里了。它一直没叫,就喘,眼睛盯着我,不凶。”
“带回去的路,经过谁家门口?”
“没经过。我绕沟底走的,怕惊着人。”
林岚看了眼赵梅。赵梅轻轻点头——她昨晚交代过,只要王大叔没走大路,就没机会被人盯上。
她伸手:“打开看看。”
王老三把麻袋放在地上,解开绳子。一股腥臭味冲出来。里面是只成年猞猁,灰黄皮毛带黑斑,一条后腿被铁夹夹断,伤口溃烂发黑,皮肉翻着,苍蝇围着打转。
猞猁睁着眼,呼吸微弱,但眼神清亮,没疯。
林岚蹲下,伸手探它鼻息。热,但不烫。心跳慢,但稳。
她问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要是没救,我就剥皮。”王老三说,“可这畜生不挣扎,也不叫,我下不去手。”
林岚站起身:“我去拿药。”
她回屋,从药圃角落摘了三把草——金银花、地丁、白芨。都是昨晚灵泉水浇过的,叶片厚实,药性足。她当着王老三的面,用石臼捣碎,加井水调成糊状。
“这是清毒散,我娘传的方子。”她说,“敷上能去腐生肌。”
王老三没问药从哪来。他只点头:“你信得过。”
林岚拎着药出门,赵梅立刻跟上。她没拦。孩子已经懂了,跟在身后,手里石头没放。
王老三家在村西头,一间土屋,墙角堆着兽夹和绳套。他把猞猁拖进屋,按在地上。猞猁想挣扎,力气不够。
林岚蹲下,掀开伤口周围毛发,涂药。药一沾肉,猞猁猛地抽搐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她手没抖,继续抹。涂完,她伸手按住它颈侧一处,轻轻一压。猞猁身体一软,喘息变缓。
王老三瞪眼:“你咋让它老实了?”
“老法子。”林岚不解释,“三天换一次药,别喂肉,给点米汤就行。”
“能活?”他问。
“活不活,看它自己。”她说,“你要是真不想杀它,就别让人知道它在这儿。”
王老三懂了,重重点头。